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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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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得我們運氣好,先生布下了疑兵之計,可那匹馬兒卻被我們找到,由它引著去到你們棄馬的山谷前。」小寶說著,把窗戶推開了,也不知朝著外頭誰大聲喊了句「端粥來」,這才回頭繼續道,「那麼大一片山啊,還下了雪,刀琴哥和劍書哥都著急得不行。還好往前翻過了兩座山後,發現了你們的行蹤,還看見有些大樹的樹幹上用刀刻出的方向,這才翻山越嶺,好不容易找見您和先生。」 用刀刻出的方向? 姜雪寧發現自己竟沒怎麼注意到,估摸是謝危出去打獵時留下的。 這人倒是心思縝密。 而且對刀琴、劍書兩人的本事很有信心。 一開始不刻,是怕追兵也發現蹤跡;但翻過兩座山之後再刻,刀琴劍書多半已經解決了難題,而且必定不會放棄尋找他們。 那麼他們自然可以發現留下的記號。 再順著記號找到他們,也就順理成章 。 倘若沒有那一場意料之外的大雪的話,他們脫困的時間或許還要早上一些。 大夫已經號過了脈,道:「我說什麼,就是睡著了,受了些寒,體虛罷了。姑娘,您沒事,我給開個方子溫養溫養就好,要緊的還是吃飽穿暖。」 小寶道:「那就好。」 大夫起身來就要去寫方子。 姜雪寧眉頭微皺,卻是問:「大夫,您方才是看了謝危再過來的?」 大夫聽她直呼謝危之名,愣了一下。 但也沒在意,回答道:「對。」 姜雪寧目光便閃爍了一下,笑著道:「他服五石散,情況還好麼?」 這話裡其實是有險境的。 因為她本沒有親眼看見謝危服藥,以前也不曾有過此類聽聞,卻偏不據此發問,反將這話說得稀鬆平常,好像她乃是深知內情的人一樣,一般人不會對此起疑心。 這大夫按理說也不該聽出來。 可沒想到,他聽了之後,竟然向姜雪寧看了一眼,好像是察覺出什麼來,竟然道:「姑娘不必擔心。五石散又名寒食散,本是張仲景寫了治病救人的方子,只是如今王公貴族頗好此物,再加此物本也毒性大過藥性,倒使得此物貽害無窮。不過謝先生也就吃了這麼一貼,絕境之中,用以起熱,問題倒不太大,也不至成癮。」 姜雪寧頓時一怔。 那大夫卻是一笑,道:「謝先生難得行險,出這麼一回簍子,老朽絕對竭心盡力,把他給您治得好好的。只不過心病難治,還要請姑娘多勞了。」 給她治? 請她多勞? 姜雪寧沒反應過來。 那大夫卻已經寫好了方子,交給小寶,自出了門去。離開這邊之後,便上了回廊,一路轉去東廂,在外頭聽見幾縷琴音,時斷時續,似乎貼切著撫琴人有些遊移飄忽的心情。 刀琴劍書不知怎麼,都在外頭候著。 他一來,兩人幾乎同時回頭看他。 刀琴立在原地。 劍書走過來問:「老周,怎麼樣?」 周岐黃也是天教中人,背著藥箱的身子骨雖然老邁,卻還透著幾分健朗,只笑起來道:「醒了。」 又朝屋裡一指:「在彈琴?」 劍書點了點頭,但還是走上前去叩門,只稟一聲:「老周來了,說甯二姑娘已經醒了。」 琴音便戛然而止。 謝危還透著一分沙啞的清淡聲音響起:「請人進來。」 周岐黃這才走了進去。 屋內窗戶關著,窗紙卻通明一片,炕桌上置了一張炕几,上頭斜斜擱著一張琴。 謝危便坐在琴旁邊。 雪白的衣袍從邊上墜下來,散發搭在微敞淩亂的衣襟前,清雋之餘倒似乎有些落拓不羈的姿態。因雪裡行走多時,腿上侵入不少寒氣,此刻搭了一條絨毯,一腿屈起,一手支著頭。 人進來,他沒抬眼看,只問:「醒了?」 周岐黃則略略躬身道:「去得正巧,人剛睡醒,也就是身子虛乏了些,沒有大問題。」 謝危手指輕輕撫過琴弦,又問:「她問了什麼嗎?」 周岐黃悄悄抬眸打量他,心裡也跟著打鼓,小聲道:「問了您服五石散的事。」 琴弦在震顫,不過被他手指壓著,並未發出聲響。 可他卻仿佛能聽到那聲音在他心中響起。 謝危停頓了片刻,才問:「還有呢?」 周岐黃額頭上的冷汗頓時冒了出來,簌簌往下落,手也不由抖了一抖,竭力回憶發現那位姜二姑娘也就問了兩句,實在想不出別的了。 可謝先生……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是無意間踏入了什麼修羅場,戰戰兢兢、哆嗦著道:「就、就沒問別的了。」 「……」 壓著那根弦的手指,靜止不動。 然後慢慢放開了。 謝危過了一會兒才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周岐黃這才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來。 謝危卻在他走後,靜坐了良久。 有一種心緒順著指尖爬上來。 他頭回這樣清楚地意識到它,像一滴水打亂了他,卻若有若無地遊移,漂浮,難以捕捉觸摸,分明微小若塵埃,卻總使人為之牽扯心懷。 白瓷缸裡養了幾隻金魚,也跟被這空寂影響了似的,靜靜地停住不動。 謝危輕輕伸手,想朝琴弦搭去,可手指才一抬,又慢慢收了回來,只是看著那琴弦。 直到外頭傳來動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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