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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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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巋然,有若山嶽。 姜雪寧凝視他片刻,把他沒接的那塊肉收回來,自己咬了一小口,嗤了聲,卻難得鄭重:「謝居安,你沒有病,你只是瘋。」 謝危聞言笑起來。 姜雪寧又看不懂這笑了,也懶得再想,只把叉著剩下那點肉的竹竿擱到他手邊,自己嘴裡叼了一小片,起身朝山洞外面走去。 雪的確已經停了。 甚至化了一點。 可走到雪地上,踩著凹陷處,半條小腿都能陷進去。 再向遠山看,重重疊疊,即便路程所剩無幾,他們也很難在這樣的情況下往前面走,翻山越嶺去到濟南府。 不過…… 姜雪寧極目遠眺,目光落在遠處那座山上。 其實昨天傍晚她就在看了。 只是那時候光線太暗,看得不甚清楚。 然而等到眼下天光熾亮,昨夜模糊的一切都變得清晰無比。 那座山的東南面,竟沒多少雪! 這時肉眼都能看見,山坡上茂密的樹林,一片沉黑枯黃…… 她的心於是猛烈地跳動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連那片肉也不吃了,疾步返回山洞,便截然對謝危道:「我們現在就往回走,繞到這座山背後!」 謝危循著聲音望向她。 可她身後白茫茫一片,看得他閉上了眼。 姜雪寧不由分說,已經開始收拾他們留在山洞裡一些能帶走的東西,語速飛快:「我剛才看了,前面那座山的雪都在西北面,東南沒有雪!如果風雪是從西北來,那我們這座山背後的山坡,也不會有很多雪!不一定能脫困,可至少你能看得見,我們餓不死!」 謝危坐著沒動。 姜雪寧撿了他的弓箭,拿了水囊,末了看向他,片刻的猶豫後,便拿了刀往衣擺上一劃,撕下一段上好的杭綢,一端系在謝危腕上,一端系在自己腕上。 他覺得熟悉,抿唇笑:「我以為你燒糊塗,缺心眼,都忘了。」 姜雪寧輕哼:「寧願想不起。」 誰願意一天天地淨記著往日倒霉狼狽的糟心事兒? 她道:「我們本就在山腳下,從西面繞著這座山往後面走就是,應該用不了多久。山腳下的路,比起山坡也平坦許多,我走前面,你走後面。」 謝危被她拽著起了身來。 兩人手腕被系在一起,可中間空蕩蕩地懸著,他沒作聲,卻往前握住了姜雪寧的手。 姜雪寧:「……」 她轉頭看他,本想要說上幾句。 不過目光一錯,見他起身時袖袍飄蕩,卻有什麼東西從他袖裡落到了地方。 於是道:「你東西掉了。」 謝危低頭去看。 姜雪寧想他眼下該叫「謝半瞎」,難得大發慈悲,彎腰替他撿了起來:是個兩寸見方的紙包,外面用丹砂畫了一筆,裡頭似乎裝著什麼粉末,乍一看倒像是藥鋪裡折紙包的藥。 不過折法不大像。 畫的這道紅印便更怪異,倒讓她生出了點熟悉的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 姜雪寧微微蹙了眉,遞還給了他,道:「沒病也備藥?」 謝危接過那方紙包的手指,僵硬了一瞬。 可他沒有表露出分毫破綻,若無其事地收回袖裡,道:「心病也是病。」 姜雪寧聽這話也沒多想,有心想要掙脫他的手,可覺著兩人手腕都系一塊兒了,他眼睛又不大好,到底沒有放開,反而坦蕩蕩地回握住,往山洞外面走去。 這山洞的位置本來也不高。 他們從裡面出來後便朝西面走,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堆起來的雪,走沒一會兒,寒風便從衣領袖袍裡灌進來,吹得人瑟瑟發抖,鞋靴更是深入雪中,兩腳懂得生疼,甚至漸漸連知覺都沒有。 姜雪寧步履維艱地走在前面,難免碰著石頭樹根,絆著磕著,動輒栽下去啃一口的雪,有時連謝危都會被她拉下去。 這會兒她都恨起自己名字來。 人不住打哆嗦,嘴唇都青了,還跟謝危開玩笑:「我以前就琢磨,我叫姜雪寧,你多半討厭這名字,畢竟遇到就沒什麼好事兒。」 謝危說:「不討厭。」 姜雪寧看他:「不違心?」 謝危下雪時雖派不上什麼用場,可身子骨到底比她好了不知多少,眼見她立不住了,還能用力扶住她,道:「你又不是叫薑雪。」 雪寧。 冬末的雪,遇著初春的風,都止了,靜了,化了。 為什麼不喜歡呢? 姜雪寧一琢磨也是,喘著氣站穩了,繼續往前走,只道:「那這麼算我該是你的救星,也是麼,兩回遇到都是我救你。若沒我,就你這德性……」 腦海中浮現出上一世的謝危。 她的腳步陡地停了下來,前世宮變後她大費周折去找謝危那一次的畫面,忽然都被極限地放大了,定格在禦案邊角上撂著的幾隻精緻小碗的漆盤上。那時,盤中就輕輕落著一張畫了一筆紅的紙…… 她終於想起,是哪裡熟悉了。 宮裡總有這樣的東西。 可她從來不會把這東西和謝危聯繫在一起。 謝危見她不走了,也停下:「我怎樣?」 姜雪寧緩緩轉過身來,用一種失望又悲哀的目光望著他,緊咬著牙關,只恐自己此刻便因寒冷而發抖。 她向他伸手:「給我。」 謝危問:「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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