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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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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危怎麼會是這樣呢…… 她退了一步,胸口像壓著一塊巨大的石頭,喘不過氣來。 於是轉身直接出了山洞。 外頭刮面的寒風一吹,那口氣才漸漸緩過來。 謝危從始至終坐在那邊沒動,慢慢塞上了水囊的塞子,將其輕輕靠在一旁。 他想,如果她真的走了就好了。 可過不久,腳步聲便重新臨近,進了山洞,她冷冷地說:「外面雪停了,出了太陽,天氣很快會暖和起來,我們很快就能啟程了。」 謝危幾不可察地一笑,又怎麼會信她? 下雪不冷,化雪才冷。 倘若真的出了太陽,雪還堆了滿山,接下來的日子才難過。 薑雪根本不提走的事,仿佛從來沒有聽見謝危那番話。 從這一天開始,由她來烤吃的。 只是有時過火,有時不夠,總要折騰上好幾趟,才能順順利利吃到嘴裡。 謝危並不抱怨。 但也許更是沒力氣抱怨。 他的咳嗽在天氣越來越冷後,也變得越來越嚴重,末了有些燒起來,一閉上眼,妖魔鬼怪橫行,魑魅魍魎當道。 一時是那些關押在一起的孩童們天真恐懼的眼,一時是平南王與天教逆黨聳峙如山的刀劍…… 那妖道的臉孔因為氣急敗壞而扭曲。 他們將他綁到了城牆上,刀架到他的脖子,意圖以他的性命要挾城下退兵。 然後便是千軍萬馬,屍山血海。 有誰在冥冥中呼喊著他。 於是他朝著那邊走去。 可又有一隻手從虛空中伸過來,死死地將他拽住,讓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熬在油鍋裡,他好想大聲地叫喊出來。 救我—— 然而天地間沒有他的聲音。 他像是一隻徘徊的遊魂,頂著終將毀滅的軀殼,掙扎出滿身瘡痍,卻憑著那口氣藏在暗中窺伺! 一個聲音從茫茫大霧的深處,焦急地傳來,對他喊:「活著,活下去,活下去!」 另一個聲音藏在黑暗裡,桀桀怪笑:「你早該死了!這樣苦,這樣痛,為什麼還不去死?!」 為什麼還不去死? 為什麼還不去死? 為什麼還不去死?! 那魔鬼在噩夢中逡巡,從他軀殼深處生長而出,如同一張巨網捆縛了他的心魂。 他沒有刀,沒有劍。 也沒有人能聽到他的聲音。 直到在這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的境地裡,一隻冰沁沁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手腕上,謝危感覺到了一陣戰慄,終於從那壓抑的夢境中逃了出來。 緊緊地,抓住了這只手! 姜雪寧本是想要探探他的脈搏,看他已然意志昏沉,不辨日夜,怎料突然有此變化?一時心跳驟停,驚呼了一聲:「你醒了?」 他手指太過用力,抓得她生疼,於是稍微用力地掙扎起來。 然而他卻握得更緊:「你去哪裡?」 沙啞的嗓音低沉極了,聽得人心驚肉跳。 現下正是夜深。 他們撿來的柴禾即便省著燒,到這時候也不剩下幾根。 火堆上的火苗黯淡極了。 連他們的輪廓都照不清晰。 那股不安再一次從姜雪寧心底浮了出來,她能感覺到他一雙眼鎖住了自己,卻鎮定地道:「哪裡也不去,我就在這裡。」 謝危說:「你是小騙子,撒謊成性。」 他五指深深楔入她指縫,強將兩隻手扣緊在一起,平靜如深海的瞳孔深處卻隱約蘊蓄了一股蟄伏已久的瘋狂。他掐住她下頜,用力地、懲罰似的吻了過去。 這是一個帶著血腥氣的戾吻。 咬破了她的唇瓣,卷著那一股鮮血的腥甜深入,逼迫著她的舌尖,帶著一種釋放的極端,讓她喘不過氣來,近乎窒息。 姜雪寧被他嚇住了。 黑暗裡她胸腔起伏,而他居高臨下地壓制著她,俯視著她。 謝危的大拇指,用力地擦過她破損的唇角,直到看見她眼底露出些微的痛色,才慢慢收了力,問她:「你怎麼喜歡張遮?他什麼都不知道,只有我可以讀懂你。」 沙啞的嗓音,像是春日裡的飄絮。 可落入姜雪寧耳中,卻激起她陣陣戰慄。 她終於察覺到了,在這副聖人軀殼下,深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朽敗和陰暗,那種逼仄的隱忍,病態的偏執…… 謝危將她抵在岩壁上,緊貼著一片冰冷。 溫熱的唇卻順著耳廓,落到頸側。 他另一隻手掌,悄然握住她纖細的脖頸,覆上那脆弱的咽喉:「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 姜雪寧感覺到有什麼灼燙的東西墜入她頸窩,流淌下去。 她為之發顫。 謝危卻囈語似的貼在她耳廓,說:「我想殺了你。」 曾經,他以為自己的心,是一座固若金湯的城牆。 他緩緩地收緊了手掌,卻並不轉頭看一眼她此刻的表情。寂冷到深處聲音,浸染了絕望,又帶著一種蠱惑,卻不知是蠱惑她,還是蠱惑自己:「姜雪寧,就在這裡,和我死在一起,好不好?」 姜雪寧慢慢閉上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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