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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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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前塵如昨 姜雪甯覺得,謝危似乎的確不很對勁。 她原不過是一句戲言,得他這麼回答之後,倒好像添上幾分沉重的陰影。不過轉念一想,其實也沒什麼不對的。 畢竟說的是事實。 當年她從田莊被接回京城,就有謝危同行,不同的是她只是回家,謝危卻是隱姓埋名,要悄無聲息入京幫助沈琅奪嫡。 自然不會有人大費周章 來殺她。 那一回半路刺殺找麻煩的,明擺著是沖著謝危去。 兩年前倒是她誤打誤撞,捲入謝危設局鏟滅天教的事情之中,從通州回京的路途中,一行人同樣遭遇了刺殺。 當然這些死士而已不是沖著姜雪寧來的。 他們都是沖著那位上天垂憐、僥倖生還的「定非世子」來的。 至於這回,她左右琢磨,覺得自己也沒得罪什麼人,倘若是自己獨自前往邊關,該也不會引起什麼人的注意。 壞就壞在和謝危同路。 想到這裡,她眉頭皺得越緊,不由道:「你知道誰要殺你嗎?」 謝危持著弓背著箭,繼續往前走著,道:「想殺我的人太多。」 姜雪寧無言道:「那這回呢?刀琴說天教的人——」 不,不對。 刀琴不是這樣說的。 話音到此時,她腦海中某一跟緊繃的弦陡然顫了一下,讓她整個人都跟著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仿佛被人扔進了冰水裡似的,驟然清醒了。 先前危急時刻,刀琴說的不是「天教絕不可能有這麼厲害的弓箭手」,而是「教中絕不可能有這麼厲害的弓箭手」! 天教,教中。 一字之差,裡頭所蘊藏的深意卻有萬里之別! 什麼人會說「教中」,而不是說「天教」? 姜雪寧眼皮跳起來,看向走在自己前方的謝危。 謝危卻仿佛並未察覺到她戛然而止的話語底下藏著多大的震駭,也或許根本不在意,只道:「江湖鼠輩藏頭露尾,養不出這等的精銳,算來算去都與朝中脫不開干係。是誰並不要緊,屆時都殺乾淨,也就不會有漏網之魚。」 「……」 姜雪寧說不出話來。 謝危在前頭笑:「我以為,你對我的真面目,有所瞭解。」 瞭解歸瞭解,可隱約知道與親耳聽見,卻不是一樣的感受。 姜雪寧不願瞭解他更多。 知道越多,危險越深,上一世她已經捲入紛爭太深,這一世救完公主便別無所求。 她看向周遭的密林,卻完全看不見道路,心裡添了幾分焦慮,同時也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道:「我們不回去嗎?」 謝危道:「馬車裡沒人,他們遲早會發現。略略一算就知道我們是何時逃竄,必將在先前的路上布下天羅地網。走回頭路便是自投羅網。」 姜雪寧皺眉:「那我們去向何方?」 謝危道:「濟南府。」 姜雪寧眉頭皺得更深,不免懷疑:「先生知道路?」 謝危折斷了前面擋路的一根樹枝,坦然得很:「泰安往北便是濟南,只需翻過這片山野。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姜雪寧徹底無言。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天知道是不是一不小心葬身虎腹! 深秋時節要在山中行路,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況乎放眼朝四周望去,叢林密佈,陰風呼號,山勢崎嶇險峻,走不到多長時間,便讓人氣喘吁吁,精疲力竭。 謝危手長腳長,在前面開路。 姜雪寧一開始還同他說上兩句話,後面卻是既沒心情,也沒了力氣。才不過兩刻,額頭上就已出了一層汗,只顧得上低頭走路,踩著謝危在前面留下的腳印,吃力地一步步往前走。 深夜的山野,萬籟俱寂。 枯枝腐葉在林間鋪了厚厚的一層,淺處能陷下去半個腳掌,深處卻能埋掉人半條腿。 他們行進的聲音,在空寂中被無限放大。 有時甚至使人疑心那不是自己發出的聲音,而是身後有別的東西跟著。 這種感覺,格外地熟悉。 姜雪寧以為自己已經忘卻很久了,可當相同的情形,相似的處境,重新來臨時,舊日那些不堪瑣碎的記憶,便都從某個已經被黑暗覆蓋久了的角落裡浮現出來。 像是潮水褪去後露出的礁石。 雖然已經在流水的侵蝕下和塵沙的堆積下,改變了原本的形狀,甚至已經挪動了原來的位置,可他仍舊在,一直在,從未消失。 只有在這種天地間再無塵俗干擾、整個人都被恐怖的自然所籠罩的時候,人才能真正意識到自己的渺小,真真切切地面對自己滿是創痕的深心。 謝危已經很有一會兒沒聽見她說話了。 只能聽見背後深一腳淺一腳的行進聲,有時近一些,有時遠一些。 還有那漸漸明顯的喘息。 可始終沒有聽到她任何一句「慢一點」,或者「等一等」的請求。 她只是竭力跟上他的腳步。 謝危一下覺得像是回到了當初那個時候。 他回頭看向她。 姜雪寧落在了後面。原本精緻的衣衫在行走中被周遭的枝椏荊棘劃破了些許,顯出幾分狼狽,梳起來的烏髮也淩亂地垂落幾縷。她撿了根木棍在手裡當拐杖,可畢竟沒有他高,也沒有格外強健的體魄,走得格外艱難。完全是緊咬著牙關,憑骨子裡一股不屈的傲氣撐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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