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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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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寧沒忍住笑:「我自己彈琴才是汙了旁人耳朵便罷,衛公子彈奏極好,我豈有笑話你的意思?」 衛梁接不上話。 他向來不很善於言辭,立了半天才磕磕絆絆道:「您也愛琴麼?」 愛琴? 她可不敢。 姜雪寧一搭眼簾,擱下書,走到近前,只把歪了的琴扶正,道:「我技藝拙劣,也無一顆清心——是不配彈琴的。」 衛梁不由愣住。 眼前女子站在琴台那側,微斂的眸光裡似乎藏著點什麼,細長的手指搭在親身邊緣,那手勢分明是對琴之一道有所瞭解的人才有的。一股幽微的青蓮香息從她衣袖間散出,竟為她豔麗的輪廓添了幾分動人的清冷。 可這位東家不是愛極了錢嗎? 眼下哪裡像是滿身銅臭的商人? 他的目光落在姜雪甯身上,一時迷惑了。 姜雪寧卻是想起舊日一些人,一些事,輕輕皺了眉,剛要撤開扶著琴的手,樓下便有小童匆匆奔了上來:「姑娘,姑娘!」 她一驚:「清園議事結束了?」 那小童卻朝外面一指,道:「不是,是外頭有人說要找您。」 在金陵這地界兒,她認識的人可不多。 清園議事沒結束,找她的也不會是呂顯。 姜雪寧頓時覺得奇怪,人本就站在二樓琴臺上,幾乎是下意識順著小童所指的方向,朝著茶樓下方道旁望去。只目光所觸的短短一刹,整個人身形便如被雷霆擊中一般,立時僵硬!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腦海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是—— 不可能。 京城到金陵,從北到南,兩千多里的距離,沿路要更換多快的馬、頂住多少日的不眠不休,才能在這短短的十來日裡,飛度重關,來到江南? 衛梁本是背向欄杆而立,眼見姜雪甯向著下方望去,面有異樣,不由也跟著轉頭望去。 只見道旁不知何時已來了一行十數人。 大多騎在馬上,身著勁裝,形體精幹,只是面上大多有疲憊之色,似乎一路從很遠的地方奔襲而來,經歷了不短時間的勞頓,連嘴唇都有些發白起皮。 邊上一名藍衣少年已經下了馬。 這幫人雖然不少,卻沒發出半點雜音。 連馬兒都很安靜。 衛梁雖然遲鈍,卻也看出了幾分不同尋常,更不用說最前方那人,實在看得人心驚。 而姜雪寧的目光,也正是落在此人身上。 兩年的時間過去,這位當朝少師大人,卻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 仍愛那雪白的道袍。 只是長日的奔襲似乎使他形容消瘦不少,白馬的四蹄濺滿泥漬,乾淨的袍角也染汙一片,右手五指緊緊地勒住韁繩,以至於上面已經覆了一層疊一層的血痕,他自己卻似未有半分痛楚的察覺,一張漠然的臉孔抬起,看向高處的姜雪寧。 在衛梁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時,他的目光也輕輕轉過來,與衛梁對上。 那一瞬間衛梁竟覺悚然。 分明是那樣平緩無波甚至寂然無痕的一眼,他卻仿佛瞥見了其間隱藏的風狂雨驟、劍影刀光,然而再一回神,那眼神又如神明一般高曠深靜,沒沾半點塵埃似的移開了。 以前呂顯曾經問他,雖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可倘若她這一去不再回京,你難道聽之任之? 他不曾回答。 因為他知道,風箏總是去天上飛的,可只要那根系著的線不斷,飛得再遠,也終究會回來。她對長公主沈芷衣的承諾,便是那根線。要有了這根線,他才能名正言順地,將風箏拽回來,或者順著這根線去找尋她。 謝危覺得自己像個瘋子。 千里迢迢而來。 到這時才想起,自己好幾日沒合眼,於是忽生出一種難言的厭倦,也不說話,收回目光,便欲喚人離去。 姜雪甯自然注意到了他看向衛梁那一刹的目光,心裡原不覺得自己有何過失,然而在他斂眉垂眸那一刻,也不知為何生出了一種本不應該的心虛。 同時也有萬般的疑惑—— 這節骨眼上,謝危怎會來找她? 眼見對方要走,那一刻實容不得她多想,脫口便喊了一聲:「先生!」 謝危停住。 姜雪甯掛念著沈芷衣,一咬牙,也沒管邊上衛梁詫異的目光,提了裙角便徑直下樓,來到謝危的馬前,抬首仰視著他,張口卻一下不知該說些什麼。 日光遍灑在他身上。 髒汙的道袍袍角被風吹起。 謝危那遠山淡墨似的眉眼卻被身周逆著的光擋了,神情也看不清晰,只搭著眼簾俯視她,過了半晌,才將一頁已經在指間捏了一會兒的紙遞向她,無波無瀾地道:「三日後啟程去邊關,你若考慮好可以同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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