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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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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明褒暗貶地諷刺了幾句,可衛梁也不知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還以為她在誇他呢,笑得越發燦爛。 末了是姜雪甯一頭霧水,見他半點也不生氣,自己惱得拂袖而去。 當夜便跟沈玠打了小報告。 說衛梁這人如何如何,一意逢迎自己,不是什麼好官,乾脆發去偏遠行省,讓他好好反省反省,愛種地就種個高興。 沈玠免不了寬慰她,哄著她,讓她不要生氣。 那時姜雪甯想沈玠到底還是偏袒這個討人厭的探花。 結果第二天就聽說,上朝的時候沈玠一紙調令直接把衛梁從翰林院裡拎了出來,扔去高郵當縣令。 這下姜雪甯高興了。 沈玠也不說什麼,晚上一起用膳時也只看著她笑,問她這回算不算痛快。 姜雪寧尾巴便翹上了天。 她想,有衛梁做前車之鑒,好好一個探花郎跑去當縣令,日子過得不知有多淒慘,料想以後沒別人敢來招惹她了。 然而…… 才僅僅過去一年,戶部整理各省稅賦時,駭然發現:高郵縣交田稅納糧竟然比去年翻了整整一番! 第一次,姜雪寧開始懷疑老天故意搞她。 滿朝文武都被高郵縣的情況震驚了,有人懷疑他加重了百姓稅賦,有人懷疑這裡面有不可告人的貓膩,沈玠自然也大為驚奇,派人往下查。 查出來的結果打了所有人的臉。 人憑的就是硬本事,高郵縣自從跟著縣老爺衛梁一塊兒種地後,一畝田種出兩畝稻,是自家糧先翻了一番,所以才給朝廷多納了糧。 不消說,京中急召衛梁入京。 倘若高郵縣稻穀畝產的提高可以推而廣之,那一個大乾朝豈不是再無饑荒? 那兩天姜雪寧憂愁極了。 想這衛梁得了勢,對自己來說絕不是一件好事,正琢磨要怎麼搞這人呢,外頭內務府的太監又風風火火抬著什麼東西來了。 那是滿滿的三筐上好的高郵鹹鴨蛋。 太監說,是高郵縣令衛梁今次上京特意托人孝敬她來的,專門感念皇后娘娘當年舉薦之恩。 姜雪甯簡直懵了。 一時難以分辨這到底是嘲諷還是嘲諷。 但總之衛梁好像半點不曾察覺她之前的惱羞和惡意,簡直把她的「恩情」刻在了心裡,因此連蹦三級在戶部擔任要職後,還逢人便說皇后娘娘乃是個少見的好人,旁人對她實在是誤解太深。而且動輒便送些時鮮瓜果入京,那陣子禦膳房都不用到外頭採買了。 就這樣,姜雪寧莫名其妙籠絡了一位被百姓奉為真正的「衣食父母」的能臣。 她忍不住想—— 旁人對本宮那真的不是誤解,衛梁你對本宮這才是誤解太深啊! 但反正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不接白不接,況且衛梁的腦子大約都只用到了讀書和種地這兩件事上,於朝堂爭鬥實在半點敏銳也無。 旁人都以為他是自己心腹。 姜雪寧也少不得絞盡腦汁為對方斡旋,對方但有莽撞得罪人或者擋了別人的路被別人算計時,都得她跟在後面當牛做馬地善後或者回護。 有時候她都納悶:本宮和衛梁,到底誰是誰祖宗? 總之,久而久之,這腦袋缺根筋的,便對她死心塌地。 一開始是不是誤會,自然也不重要了。 不管朝局如何改換,這樣的人,都是上位者最青睞、百姓們也離不開的。所以姜雪寧想,就算上一世她倒了垮了,衛梁的結局應該都不壞。 最差也不過就是回鄉種地嘛。 反正他喜歡。 這會兒,姜雪甯盯著對方,心情就變得十分複雜,半晌後扯開唇角,貌似純善地微笑起來:「衛公子,我問你話呢。」 衛梁一哆嗦:「在、在下……」 姜雪寧拿出了上一世哄傻子的耐心:「誰告訴你的?」 衛梁恨不能挖坑把自己埋了:「是,是在下自己有此擔心,並、並無人告訴過我。」 姜雪寧:「……」 誰也別攔著我,想把這人打一頓! 她眼皮跳了好幾跳,抬起手指來輕輕按住,才勉強繃住了一張即將撕裂的良善面皮,口不對心地誇獎:「衛公子真是思慮周全的有心人啊。」 衛梁沒聽出言下之意,以為她真是誇獎。 竟正色道:「不敢當,在下也不過只是為生民計,倘若五穀豐了,家國卻亂了,豈非得不償失?」 「……」 姜雪寧深吸了一口氣。 「那你可以放心了,本姑娘便是豬油蒙了心也不敢與天教為伍,衛公子的擔心實屬杞人憂天。」 衛梁頓時長舒一口氣:「如此,倒是衛某多慮,東家姑娘既然這樣說,那衛某也就信了。」 他自袖中解了賬冊遞上。 只道:「這是衛某私自扣下的當季收成糧賬,還請姑娘原諒在下的莽撞冒失。」 賬冊先前系在他手臂上,還帶著一縷余溫。 姜雪寧看著他像看著個傻子。 衛梁不明:「有什麼不對嗎?」 過了好久,姜雪寧才幽幽道:「你大老遠來就問這一句,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連點證據都不要?」 「哦。」衛梁仿佛這才反應過來,但出乎姜雪寧意料,竟不是問她進一步的證據,而是向她笑起來,長身一揖,道,「實不相瞞,在下覺得姑娘不是會撒謊騙人的人。田莊上的佃戶雖沒見過姑娘,可姑娘卻從未薄待他們,可不收以重租。在下來時還左右為難,只想姑娘這樣的好人,倘若真為天教效力,在下還不知要怎樣選。如今您既說自己非為天教,在下便敢相信。」 「……」 上輩子這位沒被人搞死,那真是托賴了自己在背後照應啊。 姜雪寧無語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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