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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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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慶余卻是向張遮看了一眼,面色稍霽,只歎張遮竟不提之前退親之事,可見人品貴重。可越知道這一點,便越覺自己的女兒實在有眼無珠。 他歎了口氣道:「什麼命不命,無稽之談!」 眾人多少聽聞過張遮與姚府這一門親事沒成的事,原以為姚慶余同張遮之間必定有些齟齬,沒料想張遮自稱「命格苦硬」,姚太傅這樣的身份竟反駁了他,面上是責斥,內裡一琢磨,卻是在為張遮說話。 到底為何退親,外頭無人知曉。 姜伯游在朝為官多少也有點察言觀色的本事,一聽到這裡,倒是真對張遮起了幾分好奇:姚太傅作為內閣輔臣,眼光可不低。能被他看上選為女婿,已經算是不俗;事情沒成,還能讓姚太傅為他說話,可就稀奇了。 張遮是朝中少見的以吏考出身的文官,比之滿朝科舉入仕的官員中,其實不算多光彩。 可沉默寡言,克己慎行。 比起京中那些紈絝子弟,真不知好出多少。雖則看上去似乎不很好相處,可身上渾無半分戾氣濁氣,心地該很不錯。瞧著像是能唬得住甯丫頭,也不會薄待了姑娘家的。 姜伯游心思微動,便貌似不經意地打聽了起來:「只聽說小張郎中祖籍在河南,當年之所以投在顧大人門下,便是為父伸冤。來京城,似乎也沒幾年?」 張遮道:「是,不過三年。」 姜伯游便「哦」了一聲:「住得還慣?」 張遮攥著杯盞的手指更緊,卻搭下眼簾,如常答道:「物候相近,並無不適。」 姜伯游又道:「那令堂身子可還康健?」 …… 顧春芳一頭老狐狸,終於聽出了點眉目,不由朝姜伯游瞅了一眼,又轉頭來看張遮。可目光一落,卻瞧見他搭著杯盞那緊繃的手指,再看那沉默的輪廓,一時不由生出幾分異樣之感。 這位門生…… 好像並不是面上這般平靜,反像是忍耐著什麼煎熬一般。 這邊廂,姜伯游與人聊得投緣,越看越覺張遮很是合適。 那邊廂,謝危同其他人坐在一塊兒,把背後姜伯游、顧春芳、張遮等人的話聽在耳中,卻是暗中一聲冷笑,眸底戾氣滋長,面上仍舊分毫不顯,只將盞中酒一飲而盡,燒灼到肺腑。 ▼第174章 錦囊故物 沈玠乃是與當今皇帝沈琅同母所出的胞弟,既得聖寵,王府修建得也甚是豪奢,占地極廣。新到的賓客若無丫鬟侍女引路,庭園裡走不得多久只怕就要迷路。 可姜雪寧卻熟得很—— 誰叫她上一世曾在這府邸中住過兩年多呢?庭木園徑,和皇宮給她的感覺差不多,閉著眼睛都難走錯。 從薑雪蕙的偏院出來,她不大想回女客的席面,懶得應付,便沿著花園小湖旁邊的回廊走去,想去找個安靜的地方躲一陣,等宴席將散再出去。 沒料想,才轉過回廊,竟遇到沈玠。 今日成婚的新郎,穿著一身大紅喜服,越發襯得面如冠玉,氣質溫潤。身後還跟了一眾侍從,越使人覺得芝蘭玉樹,眾星拱月。 看方向,他是從正屋方妙那邊來,要往薑雪蕙那邊去。 這一個照面,兩人都有些意外。 沈玠一怔,先反應過來,先拱手欠身道:「二姑娘有禮。」 姜雪寧卻是恍惚了一下。 對方這身打扮倒和前世一樣。 不過她當時見到,卻不是在外頭天光下,而是在新房中。也不知是喝多了酒還是面皮薄,這位殿下持著一柄喜稱挑開她蓋頭時,俊秀的臉在紅燭映照下,隱隱泛紅。那時她也生出了些微的暈眩,不過柔情蜜意都是錯覺,因為她對此人本來無情,所以錯覺之外,在心底蔓延開的便是無邊無際的空茫。 她還了一禮,道:「臨淄王殿下的宅邸太大了,我原本只是想抄個近路,回去席上,沒料想才走兩步竟就迷了路。」 沈玠猜也是如此。 姜雪寧說完,凝視他片刻,忽然問旁邊隨侍之人道:「有酒嗎?」 那些人是一愣,下意識看向沈玠。 沈玠也不知姜雪寧什麼意思。 姜雪寧便一笑,解釋道:「我與殿下雖然不熟,可在宮中也曾得蒙殿下照顧一二。殿下與燕臨乃是舊日的好友,如今他流放黃州只怕不能親自來賀。于情也好,於理也罷,我都該替自己、也代燕臨,敬殿下一杯,賀殿下大喜。」 沈玠這才明白。 只是提起燕臨,他也不免有些黯然,只叫人先去取酒,卻道:「原是個大喜的好日子,可如今燕臨不在,芷衣也不在……」 與姜雪寧,他所交不深。 外人都道這位姜二姑娘跋扈囂張,可大約是聽多了燕臨嘮叨,又知皇妹沈芷衣待她非常,沈玠倒不和常人一般看法。 先才前廳待客,人人都道他今日同時迎娶正側二妃入門,是盡享齊人之福。 他面上道謝,心裡卻沒那麼高興。 可按著旁人眼光來看,他沒理由不高興。 眼下姜雪寧提這話,本不是個愉快的話題,沈玠卻忽然覺得一陣輕鬆,好像一下就有了個名正言順不高興的理由。 近處便有水榭。 今日府中大喜,到處都為賓客備了酒水。 下人很快將酒水取回,為二人各斟一盞。 姜雪寧端起一盞,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沈玠上一世帶她的種種,慶賀生辰,位封皇后,彌留之際甚至還將傳國玉璽留她保管,雖然後來此物成了她自戕殉葬的禍端,可作為帝王,他待一個對他無情的她,實在無可挑剔。 只是心性太善,善便懦弱。 她向他舉杯,緩慢而認真地道:「殿下是個好人,雪寧這一杯,敬祝您此生所願能償,安平順遂。」 所願能償,安平順遂。 實在是再普通不過的祝語,甚至在他大婚當日說來,有那麼點怪異不合時宜的味道。 沈玠微微蹙眉看向她。 她卻平淡一笑,清澈的眸底並無算計,只是真誠,仿如脈脈的細流淌過人心田,讓人漸覺熨帖。杯盞伸出來,與他輕輕一碰,仰首自己先飲盡了。 沈玠眨了眨眼,卻覺一陣惘然。 眼前這姑娘到底放下了什麼呢?好像渾身都輕鬆了一樣。 他不得其解,可也被她這般鬆快的姿態帶得彎唇一笑,只道一聲「願借吉言」,也仰首飲盡。 上一世,她對沈玠無情,沈玠卻對他仁至義盡;這一世,她避開了與沈玠的交集,既還了自己一個自由,也希望沒了自己的拖累,對方能得個好報。 姜雪寧把杯盞放了,再行一禮告辭。 轉身而去的姿態稱得上釋懷瀟灑。 沈玠立在原地,看了許久,卻不知為何悵然若失。直到侍從提醒,他才垂眸看看手中酒盞,放回侍從手中,繼續往薑雪蕙所在的院落而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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