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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六


  但凡是尤芳吟的,她只要想要,便都能搶過來。旁人將嫁衣做好了,她再去穿,不也是件省事兒的事兒嗎?所以尤月這些天放鬆得很,只在家裡搗鼓搗鼓脂粉衣飾,準備在臨淄王妃擢選那日大放異彩。

  聽見外頭進來的丫鬟說,蜀中客棧有人開始拋售銀股,她整個人都愣了一下,接著便笑起來:「任氏鹽場如今的情況大好,想也知道這什麼卓筒井能源源不斷地收進銀子來,旁人就是想要模仿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手裡有銀股卻這麼早拋了,不是缺錢就是鼠目寸光!」

  丫鬟們都有些疑惑:「那姑娘您呢?」

  尤月眼珠子一轉,卻是突地一笑,眸底放出了異彩,拿了鑰匙便打開自己裝銀兩的匣子,有些按捺不住興奮地道:「旁人鼠目寸光,卻是本小姐的大好機會!如今正愁沒地方買進銀股呢,到處有價無市!這筆銀股,我一定要趁機拿下!」

  接著拿了銀票與印章 ,便往蜀香客棧去。

  只是這些天來任氏鹽場的銀股行情是何等熾熱?

  那拋出來的兩千銀股共分作四批放出來,尤月到的時候,前面兩批早就被人搶走了,她以一千六百文的高價,也只來得及搶下了最後兩批,共一千股。

  加上她自己手裡四千股,便有了五千股。

  另一千股實則是被呂顯派人搶先買入手中。

  因這批銀股量小,也無法確定到底是哪邊出來的,他並沒有十分在意。

  銀股入賬後,便去謝府找謝危喝茶。

  彼時謝危正聽劍書稟報姜雪寧那邊的情況。

  聽完後,眉頭便擰緊了。

  劍書琢磨著呂先生與自家先生認識多年了,且同為先生效力,銀錢的事情他一向十分在意,視財如命,所以猶豫了一下,問道:「姜二姑娘動了銀股,像是有所籌謀。這事兒是否先知會一下呂先生那邊?」

  這會兒穿著一身文人長衫的呂顯已經從長廊那頭走了過來,閒庭信步,好似走在自家一般自然,透著滿面的春風。

  謝危掀了眼簾,便看見他。

  片刻後收回目光來,長眉輕輕一剔,竟道:「知會什麼?」

  劍書頓時愕然。

  謝危神情淡淡,毫無異樣:「生意上的事情,呂照隱自己有數,用得著你插手?」

  劍書:「……」

  道理好像是這樣,可怎麼就覺得有哪裡不大對呢?

  ***

  兩千銀股,其中一千以一千五百文的價格成交,剩下的一千以一千六百文的價格成交。

  姜雪寧手裡頓時多了三千一百兩銀子。

  先前給了蕭定非兩萬,加上自己兩千的體己銀子,再加上拋售銀股這三千多兩,攏共剩在手裡的便有三萬三千兩銀子。

  在她將手裡的銀股拋出去之後,蜀香客棧裡銀股的價格還往上高了有幾十文。

  蓮兒棠兒聽說後都直說賣虧了。

  姜雪寧對此卻無動於衷,半點也不搭理,只再三跟她們強調,一旦尤芳吟那邊有信送來或者蜀香客棧那邊有新的消息,需要立刻想辦法著人將消息送給自己。

  接下來一段時間,自然又是入宮伴讀。

  只是二月十六便是臨淄王沈玠選妃的日子,宮裡面難免人心浮動;樂陽長公主沈芷衣去韃靼和親的日子也定了下來,在三月廿一,宮中不少人都向鳴鳳宮道賀。

  身懷有孕的溫昭儀更在一月底過了個盛大的生辰。

  闔宮上下一片喜氣洋洋。

  只是漸漸的,開始有人發現,市井之中好像多了許多流言蜚語。

  比如,韃靼來的使臣在京中兇橫霸道,簡直把京城當成了自己的跑馬場;

  比如,若是勇毅侯府還在,何至於還要送公主去和親?

  比如,立主送樂陽長公主沈芷衣去和親的便是太后娘娘的母家蕭氏,自己養個如花似玉的閨女在家裡備著選臨淄王妃,要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卻要把苦命的嬰孩兒時遭反賊在臉上劃過一刀的長公主去和親;

  比如,樂陽長公主幼時便曾遭逢不幸,命裡帶煞,送她去和親說不準更為大乾帶來大禍;

  ……

  剛剛開始的時候,不過就是大家茶餘飯後瞎傳。

  就連朝野文武百官都沒當一回事。

  畢竟市井中對國家大事的非議時常有,也就是大家隨便說說,沒有能成氣候的。像這些猜測謠傳,過不了多久,自然會散。

  可這一次,事情卻好像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相同。

  眼見著已經進了二月裡,市井中這些謠傳與非議非但沒有小下去,反而有越演越烈之勢。

  二月二龍抬頭那一日,甚至有個上京趕考的士子,名叫翁昂,在踏青酒酣時直接說出了「蕭氏狼子野心,就該讓他們自家姑娘去韃靼和親」這樣的話。

  彼時在場士子不在少數。

  翁昂又是飽學之士,此言頓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傳得開了。

  本來是贊同與反對的人都只各自占半。

  可沒料想這話不知怎的,輾轉竟然傳到了好不容易在家把傷勢養好的蕭氏二公子蕭燁的耳朵裡。蕭燁小公子在府裡受了蕭定非一窩的鳥氣,好不容易出個門還要聽這幫人非議,不由得怒從心頭起。他打聽得這些話的來源之後,便直接使了銀子,讓人暗地裡去教訓教訓那翁昂,好叫對方不敢再胡說八道。

  就是這一頓教訓,鬧出了大事。

  翁昂性極放曠,身上本無幾分銀兩,這些天來也不知交了什麼朋友,送了他不少銀錢,越發恣意縱橫,成日裡都泡在酒缸中。

  那日才從花樓裡走出來,便被一夥人蒙了麻袋。

  拳打腳踢,言語辱駡。

  文人的身子骨可不禁打,當時便受了重傷口中吐血。還好當時錦衣衛的人夜巡到暗巷,千戶大人周寅之武藝高強,阻止了匪徒行兇,還將這一夥小混混給抓了起來,押到衙門受審。

  錦衣衛的刑罰何等了得?

  沒用半個時辰,這幫軟骨頭便哭爹喊娘,把背後指使的蕭燁招了個乾乾淨淨。

  國公府自然是花了大力氣買通審問的這些人,以避免消息外傳。

  可天底下哪裡有不透風的牆?

  加上這一回出事的乃是入京趕考且有功名在身的翁昂,頓時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京中士人群情激憤,仗義執言,幾乎是指著國公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的鼻子在罵!

  原本也有些人覺著和親之事與蕭氏沒什麼干係,可翁昂不過醉後一句胡言,蕭氏二公子蕭燁便要使人暗中打殺了他,天下豈能容忍這等恃強淩弱之事?

  便是十分的有理也成了無理!

  南面來的暖風方將梢頭吹綠一分,一夜間,京城大街小巷已都是「蕭氏心虛要滅翁昂之口」的消息,真真假假都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蕭氏之行為已犯了眾怒,種種的矛頭立刻調轉過來,齊齊朝著這昔日尊貴的門楣投去!

  一時間,朝野文武百官都驚呆了,萬萬沒想到是這麼個發展。

  外面鬧得這樣大,宮裡自然清淨不了。

  消息多多少少會傳進來一些。

  姜雪寧老神在在看戲。

  旁人則是事不關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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