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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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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蕭定非,照舊綾羅綢緞地穿著,大冬天裡還拿把灑金扇在手裡裝風雅,也不知在她背後站了幾時了,只用一種古怪的眼神望著她:「想什麼呢,這麼認真?」 姜雪寧一見著他就頭疼。 當下只道:「定非公子有事?」 蕭定非笑呵呵地朝著廚房外頭看了一眼,面上流露出幾分垂涎之色來,竟是道:「聽說姑娘請了廚子來做年夜飯?」 姜雪寧渾身一僵,警惕起來:「沒有的事,你聽誰說的?」 蕭定非道:「這麼大動靜,上好的紹興花雕,光那酒罈子從我屋門外頭經過我就聞見了。嘿嘿,姑娘,咱們好歹也是患難的交情了吧?蹭頓飯?」 蹭頓飯?! 姜雪寧若是只貓,這會兒只怕渾身的毛都聳了起來,冷冷道:「你做夢!」 她知道這人是個死纏爛打性子,二話不說,甩了袖子就走,生怕這人摻和進來攪了自己的局。 偏生蕭定非這人是個自來熟。 他一副饞著那酒饞著那菜的模樣,長得還比姜雪甯高,一步頂她兩步,毫不費力地跟上了,鍥而不捨:「別介啊,除夕夜誒,團年飯,可不得人多些熱熱鬧鬧地一起嗎?姑娘苦心準備了這麼多,自己一個人又怎麼吃得完?還是說,姑娘請了別人?」 姜雪寧憋了一口氣,黑著臉繼續往前。 蕭定非卻忽然扇子一敲手心:「呀,你請的該不是那姓謝的吧?聽說他是你先生……」 姜雪寧回頭怒視:「你胡說八道什麼!」 蕭定非把手一攤:「那我蹭頓飯有什麼了不起的?誒,等等,你這頓除夕飯連你先生都不請啊,他知道嗎?」 姜雪甯簡直想找塊抹布把他這張破嘴給塞了:「我先生不來!」 蕭定非道:「請過了?」 姜雪甯是為張遮才折騰這一番,怎麼可能請個煞星過來妨礙自己,且還有些自己沒琢磨透的小心思,哪兒容外人在場?當下急於擺脫此人,沒好氣道:「先生自要去和你那便宜爹犒賞兵士的,不會有空的!」 蕭定非驚訝地笑:「連姑娘也知道我的身世啦?」 姜雪寧已走到自己房門前,冷笑。 蕭定非於是故意擺出一副風流的姿態來,朝她曖昧地眨眨眼:「等回了京城,本公子可就是國公爺世子了,姜二姑娘不考慮——」 「砰!」 回應他的只是姜雪寧面無表情關上自己房門的聲音。 還沒說完的話登時都給關在了外頭。 蕭定非頓覺無趣,朝著門裡嚷嚷:「京城裡的姑娘都像你一樣冷面無情嗎?也太不把本公子放在眼底了吧?」 門內沒傳出半點聲息。 蕭定非站了半晌,終究是跺跺腳走了。 姜雪寧豎著耳朵,聽著那腳步聲遠去,才重新開了條小小的門縫,見庭院裡果然沒人了之後才松了口氣,想自己總算是把這塊牛皮糖甩掉了。 *** 次日白天,蕭定非也沒出現。 姜雪甯心裡安定了不少。 到得傍晚,酒樓的廚子早早來把一桌席面都做好了,特意挑了上清觀觀後僻靜的一處道藏樓盤盤碗碗地給擺上。她這才先叫小寶去知會張遮一聲,然後換上那身水藍的衣裙,披了鶴氅出門,要順路去叫上張遮一塊兒。 可誰想到,才走到半道,一條人影便從斜刺裡跳了出來,笑道:「好呀,可算是給本公子趕上了,聽說席面已經擺上,現在就去?」 這一瞬間,姜雪甯臉都黑了。 她停住腳咬牙:「定非公子,我說過不請你!」 蕭定非狡猾得像頭狐狸,擺了擺手:「嗨呀,沒關係,我下午時候已經代你先去請過張大人了,這時候正好大家一塊兒去,豈不正好?」 下午他先去請過張遮?!!! 姜雪寧鼻子都氣歪了,抬了指著他的手指都在發抖:「我準備的席面你憑什麼去請?不對,你這人臉皮怎這樣厚呢!」 蕭定非聳聳肩,一副無奈表情:「張大人回說晚些時候同去,唉,若姜二姑娘實在不願,那我只好同張大人那邊告個罪,實話實說了……」 姜雪寧噎住:「你——」 這天底下總是不要臉的欺負要臉的,厚臉皮的欺負臉皮薄的,在這一點上姜雪甯與蕭定非還差著十萬八千里的距離,實在不能及得上,一個悶虧吃下來差點沒把自己給氣死。 她咬著牙,繃著臉,盯著對方,終於是慢慢把那股火氣給壓下去了,反而嫣然地笑了一笑,連道三聲:「好,好,好。」 今日又下了大雪。 整座上清觀沒清掃過的地方都似被雪埋了,一腳踩上去能留個印。她人站在雪裡,撐一把油傘,一襲水藍的裙裾被雪白的狐裘裹著,揚眉一笑實在驚心動魄。 蕭定非覺得自己半邊身子都酥了, 他對長得好看的從無抵抗力,差點就想說「那我不去了」,還好話到嘴邊時險險收了回來,訕訕一笑:「這不也是沒地兒吃飯嗎?見諒,見諒。」 這副模樣真是見了就叫人生氣。 姜雪寧往前走了兩步,脾氣上來,實在覺得心裡有點過不去,扔了傘彎了腰,乾脆兩手一捧從地裡團了個雪球,便朝蕭定非打去! 蕭定非哪裡料到橫遭慘禍? 他叫嚷起來:「哎你這姑娘怎麼回事?說不過人就動手,你還是君子嗎?我這可是這兩日剛買的衣裳,杏春樓的姑娘昨兒才誇過好看的!別,哎,別打啊!」 姜雪寧哪裡肯聽? 一句話不說,只一意團了雪球打他出氣。 蕭定非愛惜那衣裳,不由抱頭鼠竄,一路朝著張遮的住所去,一面跑還一面喊:「打死人啦,打死人啦!」 姜雪寧不疾不徐跟在他後頭,諒他不敢還手。 沒兩步便到張遮那邊,小寶正好在屋簷下站著,張遮也才從門裡出來。 遠遠見著張遮,姜雪寧收了手,跟什麼事兒也沒發生過似的,從外袍已經被雪打了個狼藉的蕭定非身邊經過,到屋簷下站著,又恢復了一副良善模樣,熟稔地打了招呼:「張大人氣色看著又好了些。」 張遮也從臺階走下來,看見外頭還灑著細面子雪,不覺蹙了蹙眉。 他道:「二姑娘出來沒打傘嗎?」 自然是打了的。 只不過剛才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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