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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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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哀嚎痛叫的聲音越大,越襯出這一片死寂的慘白與恐怖。 荒草叢生的山谷裡,馮明宇還在,吳封還在,一些運氣好的天教話事者,都還在。 黃潛也在。 然而此刻他已經忘記自己先才想要說什麼了,刀架在姜雪寧脖子上,手卻沒忍住抖了一抖,一雙眼不自覺地懷了幾分恐懼,望向那上清觀後院不知何時竟已緊閉的大門。 冷風吹著荒草。 烏沉的天空密佈著陰雲。 分明除了風聲,什麼也聽不到,可所有人目光彙聚到那緊閉的門扇上時,卻仿佛能聽見門扇後漸漸靠近的腳步聲。 終於,門開了。 隔得太遠,只能看見那是一道白影。 然後向著他們走來。 炸毀的山道上還有些堅固的岩石突兀地聳立,這人便立在了其中最險的一塊上,朔風滌蕩他衣袍,他卻平靜而漠然地俯視著山谷裡所剩無幾的天教餘孽。 姜雪寧看清了這個人的臉。 黃潛壓在她脖頸上的刀傳來徹骨的冰寒。 她也看清了這個人的一雙眼。 與前世謀反後的那個謝危,一般無二—— 褪下了聖人的皮囊,剖開了魔鬼的心腸。 天教這邊,似乎無一人識得他身份。 本來想要逃跑陰差陽錯又沒跑脫的蕭定非,一身錦衣早已髒汙,此刻見了謝危,只悄然往後面退,藏在眾人後面,把頭埋得低低的,仿佛唯恐被誰看見。 馮明宇、吳封二人卻是不敢相信。 他們是螳螂捕蟬,卻不想還有黃雀在後! 一幫人只剩下百來個,比起那山岩上俯視他們的黑壓壓一群人,實在顯得毫無抵抗之力,何況乎對方那邊多的是弓箭手。 但還好,他們手裡有人質。 黃潛強作鎮定,道:「沒想到朝廷竟然派了兩撥人來,倒是我教失算。可你們的朝廷命官,還有這個女人都在我們手裡!你等若進一步,我便立刻殺了她!」 謝危道袍迎風,獵獵鼓蕩,看了黃潛一眼,平淡地問:「她是誰?」 黃潛頓時錯愕。 然而下一刻,一股寒意便自心頭升騰而起:是啊,她是誰?他們一路來都不知這女人身份,只知道張遮在乎。可張遮在乎,卻不代表這高高在上掌握他們生死的人也在乎! 拿姜雪寧做要挾,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這念頭一起,黃潛額上便冒了冷汗,心慌之際不由分了一下神。 但聽得吳封大叫一聲:「小心!」 斜刺裡一道寒光閃過,竟有一柄雪亮的匕首,從背後荒草叢裡襲向了黃潛,閃電似的切斷了黃潛後頸,用力之狠差點削掉黃潛半個脖頸! 血頓時如霧抛灑開來! 同時一隻手及時伸過來攥住了黃潛手中那一柄刀,避免了它因掉落不穩而割破姜雪寧的喉嚨! 直到這一刻,所有人才看清這道鬼魅似的身影。 身量不高,甚至還矮了姜雪寧一頭。 紅繩紮了個沖天辮依舊,可臉上已完全沒有了所有人熟悉的那分喜氣,只有凜冽的不符合其年紀的肅殺與老成! 「小寶!」 馮明宇萬萬沒有想到,更沒有看到小寶是何時又回到了眾人之中。 他原是天教之人,便是回來也不打眼。 也正因為如此,旁人都沒有注意到他,才給了他這樣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天教這邊要反應也晚了。 姜雪甯已然脫險。 黃潛倒在地上瞪圓了眼睛,卻沒了氣兒。 小寶將他的長道一把擲在地上,反過來面對著天教眾人,扣緊了手中匕首,儼然是誰要對姜雪寧動手,他都拼命! 至此,天教一方大勢已去。 馮明宇慘笑了一聲:「未想一番謀劃到底入了旁人之甕,度鈞先生一番謀劃竟也棋差一招!形勢比人強,我等也非貪生怕死之輩。只是我教中兄弟本也是仁善之輩,實無反心。尊駕神仙人物,殺我等不足惜,卻還望放過尋常教眾,萬不要牽連無辜之輩!」 這番話一出,殘餘天教教眾皆是動容。 便是上方虎視眈眈的弓箭手們也有幾分佩服。 然而謝危巋然不動,甚至連話都沒有回他一句,只是看著下方,向著身側輕輕伸手,攤開掌心。 那一側立著的是刀琴。 他看了謝危一眼,無言地解下了背上的長弓遞至他掌中,又取一支羽箭,交到他手裡。 那一雙手,是平日撫琴的手,長指若玉雕成,修如青竹,此刻緊扣著弓弦彎弓引箭,幾將一張弓繃成滿月,身形卻似遒勁古松,釘在了地上似的,未曾晃動一下。 君子六藝有射,由他做來,動作實在行雲流水。 然而過於平靜的一張臉,深寂而無情緒的一雙眼,卻叫人在這賞心悅目的動作間,看出了一種冷酷的漠然,凝滯的殺機! 下方天教眾人見狀齊齊面色一變! 然而下一刻卻發現—— 謝危箭矢所指,竟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個,而是另一側血已浸透衣袍的那名朝廷命官,張遮! 冷觀殘山,聖人彎弓! 張遮一手壓著肋下的傷口,指縫裡猶滲出血來,抬首仰望,視線隔著冰冷渺茫的虛空與謝危那渾無波動的視線相撞。 對方的手,沒有半分發抖。 上清觀後山,人雖擠擠,卻靜寂無聲。 謝危能看見自己的箭尖隔著這段虛空,與張遮的頭顱重疊,若輕輕鬆手,當例無虛發。 可就在這一片靜寂中,另一道人影擋在了張遮身前。 單薄,瘦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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