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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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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寧的身子略有幾分僵硬,看不見身後張遮是什麼的神情,只能看見自己面前那一雙算不得特別好看的手。手指很長,骨節分明,讓人忍不住去想,這一雙手的主人絕非什麼養尊處優之輩,該是吃過苦的。 她不敢向後靠在她身上,只稍稍用力地抓住了前面馬鞍的邊緣。 馬兒朝著前方去,跟上眾人。 冬日的群山,格外有一種凜冽的寂靜。 四下皆是荒野。 沒有半點鳥雀之聲,唯有耳旁呼嘯過去的風聲,和馬蹄踐踏在雪泥地上的震響。 與張遮同乘一騎,與燕臨是決然不同的感覺。 那少年熾烈驕傲,自小習武,一意奔馳在京城寬闊的長道上,好像前方沒有任何事情能夠將他阻擋,而那些飛快從她視線兩邊劃過的,無不是繁華世界。 身後這人卻克制持重,沉默寡言,蜿蜒的山道多有崎嶇險阻,在這馬上一眼望過去看不到天盡頭,風雪蓋得碧樹青草失去顏色,刮面的寒風裡只有背後這似擁而未擁的懷抱還透著淡淡的溫暖。 姜雪寧的心境慢慢也隨著沉靜下來。 他身後的張遮,同樣看不見她的神情。 然而卻覺出了她不同尋常的安靜。 那種默然注視著前方的姿態,竟然讓他想起了上一世她生辰那一晚的情形與神態,於是終於想起上一世京中那些有關於她身世的傳聞。 原本是姜伯游夫人孟氏所出的嫡女,可剛出生那一日,便被後宅中與孟氏有仇的妾室與自己的女兒暗中調換,陰差陽錯之下隨著那妾室被驅逐到田莊,被其養了十四年之久,輾轉艱難方才回到京城。 許多人說,她那一身與閨秀格格不入的尖銳刁鑽脾氣,便是那賤妾教壞了。 原本此事是沒多少人知道的。 便是連薑府都對外稱她只是命格不好,一定要在外面寄養十四年方能消災。可沒想到,她當上皇后之後,種種有關她身世的傳聞與流言,也不知怎麼,不脛而走,在京城裡傳得大街小巷都是。 那麼,每到生辰之日,姜雪寧想起的是什麼呢? 少女與成年的男子相比,終歸是嬌小的。 即便是坐在他身前,腦袋也不過堪堪抵著他下頜,細嫩的頸項露出來一小段,肌膚白得像雪,可在這種荒山野嶺之間,格外給人一種脆弱的感覺。 張遮忽然覺得心裡像是被什麼敲了一下。 有隱隱的痛楚。 有那麼一刹那,他很想不管不顧將她擁入懷中,可任由著馬蹄往前踏過泥濘,他也沒有動作,只是用自己寬大的袖袍,默然無言地為她擋了那些迎面來的冷風。 *** 通州距離京城不過五十里路程,若有好馬,大半個時辰也就到了。 可如今這幫人並不是誰都有馬匹,且裡面還有不少是有案底的逃犯,連乾淨衣裳都沒得換,並不敢以最快的速度大搖大擺地進城。 天教的人顯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路途中他們竟在一處臨河的小村落外面停下。 此時正值日中,日頭曬了起來,驅散了幾分寒意,村莊裡面搭建著一座一座的茅草屋,偶爾能聽見幾戶人家的犬吠,在外頭便能看見嫋嫋炊煙徐徐升起。 那黃潛在村外吹了聲哨,也不見如何動作,村裡面便有幾個粗衣抹布的青壯男子走了出來。 雙方便在那邊交談起來。 姜雪甯搭著張遮的手下馬,抬眼就瞧見了這一幕,看周遭人都停下休息,或是同其他人說話,或是四處查看情況,並沒有注意到他們這邊,才壓低了聲音問:「張大人,到底怎麼回事?」 她老早就想問了。 只是一路上大多都是同眾人一起,實在沒有在眾人眼皮底下交流的機會,縱然她心裡有疑惑,也找不到詢問的機會。 張遮心知自己此次的事情本就是以身犯險,也有心與她解釋前後原委,然而他剛要開口,眸光一轉間竟看見天教那位坐堂馮明宇亦一張長滿了皺紋的臉上掛著笑,朝著他走了過來。 於是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 他看向馮明宇:「此處村莊之人可信,可以落腳嗎?」 馮明宇笑道:「我天教教眾遍佈五湖四海,到處都是兄弟,這裡面也早安排了我們的人來接應。這些個從天牢裡出來的大惡人們,若不換一身衣裳,喬裝改扮,只怕連通州城都入不了。一會兒還可在這裡順便用些飯,歇上一中午,再行出發。」 張遮便點了點頭道:「甚好。」 馮明宇又關切了幾句,甚至還問了問姜雪寧的情況,這才離去。 眾人都在村外休息。 村民們竟端出了自家準備的午飯,有的豐盛些,有的簡單些,對著這些朝廷口中的「天教亂黨」,竟是親親熱熱好似兄弟。 眾人昨夜便沒吃什麼東西,何況還要大部分是吃牢飯度日的? 當下都吃了個高興。 姜雪寧也將就著吃了些。 那些村民也準備了一些乾淨的普通衣裳,只是顯然也沒想到這裡頭還有個姑娘,又轉回頭去叫了村裡一名婦人帶了身乾淨衣裳來給她。 其他人都是大男人,不拘小節慣了,當場就換起衣服來的不在少數。 張遮面色便不大好看。 姜雪甯自然不能和他們一樣,只同張遮說了一聲,便尋了旁邊一處樹林,往深處走去換上衣袍。 只是她去了半天也沒見回來。 張遮的眉頭便慢慢皺了起來。 又等了一會兒還不見人,便對一旁的黃潛與馮明宇道:「還請諸位稍待,我去看看。」 黃潛與馮明宇自然不敢說什麼,誰知道在這種荒郊野外一個姑娘家是不是在裡面出了意外? 可他們是不敢去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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