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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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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正月十六,便是蕭姝入了宮後,沈玠也總是要為她開宮宴,請戲班子,掛了滿宮的花燈,還叫了翰林院裡前一年點選的翰林們為她作詩寫賦,文武大臣們也願討皇帝歡心,獻上各種奇珍異寶。 她見了珍寶便歡喜,聽了詞賦卻無聊。 他兩袖清風,並無可獻之物。 那晚御花園裡瓊林玉樹,觥籌之宴,滿座華彩文章 ,高士雲集,大多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人。 當時有皇帝派人賞宮花下來。 他性不合群,獨來獨往,或恐旁人不喜,於是開他玩笑,說這滿朝文武官員大多從科舉出身,瓊林宴上都簪過花,唯有張侍郎吏考出身,少個好意頭。 沈玠大約也是飲酒不少,竟笑著叫人給他遞上來一朵。 大乾朝文人有風雅之輩,也愛一美字,愛在頭上簪花。 張遮卻非此類。 他接了那朵宮花,謝過聖恩,拿在手裡,並不戴上。 宴畢離席,因事多留了片刻,所以出去得晚了些。 結果從廊上走,便撞見姜雪寧。 那時她兩頰酡紅,也不知從哪裡來,身旁竟沒跟著宮人,一雙清透的眼霧沉沉地,並不如何開懷模樣。可見了他,那一點子軟弱便藏進了厚厚的殼裡,譏諷道:「別的大人好歹進獻了壽禮,張大人倒好,一封帖子道過賀便敷衍了事。本宮就如此讓你退避三舍嗎?」 張遮道:「下官寒微,無物以獻。」 她似乎也不過問一句,並無追究之意。 然後眸光一錯,便瞧見了他手裡那朵宮花,神情於是有了些變化,竟勾著唇角問他:「寒微歸寒微,可倒也有人喜歡麼。」 方才皇帝賞下宮花時,姜雪寧不在。 她該是誤會了。 張遮想要解釋,然而剛要開口時才忽然意識到:他為什麼會想要解釋呢? 姜雪寧見他不說話,便更惱上幾分,可面上卻是半點不顯,一步步走到他近前來,唇畔掛著點笑意,竟輕輕伸手將那朵宮花從他手裡抽了出來。 她手指細長,最是漂亮。 接著便慢條斯理將那宮花綴在了自己的頭上,顫巍巍地盛放在那金步搖旁側,道:「想你也拿不出什麼奇珍異寶,本宮便收下這朵花吧。好看麼?」 他不知如何回答。 姜雪寧便道:「你若敢說『不好看』,本宮一會兒見著聖上,便去同他說宮裡面有人看上了你,同你私相授受。」 他行端坐正,又怎會怕她去胡言? 只是那一時廊上五彩的宮燈掛了長串,她著雍容宮裝的身影卻在陰影裡單薄,那一朵宮花綴著金步搖顫著的流蘇,讓她蒼白的面龐添了幾分令人驚心的嬌豔,紮了他的眼。 也許是鬼迷了心竅。 他竟沒辯解,只是道:「好看。」 豈料姜雪寧聽了,面色一變,那朵宮花竟被她冷酷地摘了下來,劈手便摔到他腳邊上去,對著他冷笑一聲:「還真跟宮裡哪個丫頭勾搭上了,我當你張遮是什麼正人君子呢!」 說罷她轉身就走了。 廊上只留下他一人獨立,過了許久才將地上那朵花撿了起來。 張遮本以為那一幕他快忘了,此刻浮現在腦海,卻清晰到絲毫畢現。 姜雪寧還瞧著他,暗暗不滿:「我說一遍,張大人可記住了嗎?」 張遮想,你的生辰,我怎會記不住呢? 但只將那如潮的思緒壓下,慢慢道:「記住了。」 ▼第120章 她不一樣 周寅之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心裡卻是少見地打起鼓來,並不很敢抬頭打量謝危神情。 而謝危全程未言隻字。 素日裡撫琴執筆的手指是很好看的,此刻指腹上的鮮血滲出來,他卻面無表情,只是鬆手放下那已經沾了血的刻刀,拿起案角上一方雪白的錦帕將血壓住,破了皮的傷處於是沁出幾分痛感。 算不上多強烈。 也就那麼一點,可偏偏綿延在指頭尖上。不壓著血會冒,壓著了又會加劇傷處的隱痛。 周寅之說完了,道:「事情便是如此了。」 謝危目光卻落在刻刀刀尖那沾著的一點血跡上,問:「所以姜府姜侍郎那邊,尚還不知此事?」 周寅之道:「茲事體大,下官不敢擅斷。」 外頭天光已經亮了起來,只怕薑府那邊也很快就要發現事情不對勁了。 事情不能拖。 這一瞬間有太多的想法掠過了謝危心頭,一個一個都無比清晰,然而從腦海裡劃過的時候卻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唯有昨夜與劍書的一番對答。 劍書說:「事情進展順利,天牢已經被這幫人攻破,城門那邊也安排妥當,只等著張大人那邊帶人經過。小寶在,這一路應當失不了行蹤。只是那孟陽……」 然後他說什麼呢? 他說:「危險之人當有危險之用,小卒罷了,壞不了大事。」 並不明亮的光線從透白的窗紙上照了進來,驅散了由斫琴堂內搖曳的燭火所覆上的那一分融融的暖色,謝危面龐,只剩下那一點帶了些病態的蒼白與冰冷! 某股陰暗戾氣竟不受控制地滋長。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 這一刻慢慢地閉上了眼,強將其壓下,停了有片刻,才道:「有勞千戶大人前來知會,我與姜大人乃是故交,甯二乃我學生,姜府那邊便由我來處理,你也不必插手了。」 他說話的速度不快。 像是要理清什麼東西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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