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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一


  他不由得向旁邊看了一眼,沒料想不看不知道,一看旁邊立著的這「小子」,面上雖然髒兮兮的,五官卻是好看至極,那伸出來的一小段指尖白生生的,指甲粉透透,未壓緊的衣領裡雪膚吹彈可破,叫人細細一品之下竟覺能暢想出幾分魂銷滋味兒。

  女人?

  蕭定非可不是什麼正經人,一見之下什麼緊要的事都拋到腦袋後頭去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浮上了些許興味,目光竟落在姜雪寧身上不轉開了:「沒想到這樣要命的時候,還能帶女人。不知姑娘怎麼稱呼呀?」

  昨日就有人看出張遮身邊這人不對勁了,要麼是姑娘,要麼是小白臉。

  可都是老江湖了,也沒誰去戳破。

  哪裡料到這天教也不是什麼來路的「定非公子」居然直接一語道破,斷言對方是女子,還直接搭訕問起了芳名?!

  姜雪寧忽然想:這壞胚就該立刻送回蕭氏去,好叫那一家子知道知道什麼叫「報應」!

  ▼第118章 混子

  後頭馮明宇和黃潛可沒料著這一出,然而蕭定非的身份畢竟與他們不同,實打實是金陵總舵那邊出來的,是人就要喊一聲「定非公子」,一則怠慢不起,二則訓斥不得,只好在後頭裝模作樣地咳嗽提醒,以暗示蕭定非不要太過輕浮。

  蕭定非哪兒能搭理他們?

  便是在教首與公儀丞面前的時候他也不收斂,當下看都不回頭看一眼,擺擺手趕蒼蠅似的竟道:「知道知道,問問而已又不怎麼樣。」

  在場眾人頓時面面相覷,目瞪口呆。

  張遮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姜雪寧見著這位「老朋友」卻是不由得扯了扯嘴角,下意識便想拿出上一世對付此人的架勢來,然而眼角餘光瞥見自己身邊站著的是張遮,也不知怎的,立時就不敢輕舉妄動了,只看了蕭定非一眼,連回都沒有回半句。

  這模樣落在蕭定非眼底,自然有了一種別樣的意味兒。

  於是他的目光輕易回到了張遮身上。

  張遮蹙著的眉頭沒有鬆開,心下對這蕭定非已然不喜,且他知道上一世此人與姜雪寧交厚,不知怎的就更多了一重成見,眼底頗有幾分冷肅,道:「舍妹無意之中捲入此事,還請定非公子勿要胡言亂語。」

  舍妹?

  蕭定非可不相信,心底一哂:親妹妹,情妹妹還差不多吧?

  他「哦」了一聲,半真半假道:「原來如此。」

  眾人皆是一怔,也不知有沒有信張遮的話。

  姜雪寧卻是愣住。

  在聽見「舍妹」二字時有一種怪異的失落,然而轉念一想:如今她意外捲入此事,不得已與張遮同進同出,若不是兄妹,難道要說是「夫妻」嗎?

  張遮正人君子,又怎肯在這上面占人便宜?

  所以僅片刻她就斂了心神,抹去了那股怪異的失落。

  她向張遮看去。

  張遮卻搭下了眼簾。

  蕭定非面上掛著那種浮著的笑,又問:「大人便是度鈞山人麼?」

  這回張遮道:「你看我是,我便是。」

  蕭定非抬眉:「那我看你不是,你便不是嘍?」

  以公儀丞為餌誘天教上鉤,再借朝廷本身之力,假稱是天教最神秘的度鈞山人,趁亂混入天教,乃是謝危在朝中提出的計策。

  這份計策有一個基礎。

  那就是從公儀丞身上搜到的一些關於天教的密報和教中關係,以公儀丞的身份自然知道許多秘辛,是以才敢說借此假冒與公儀丞同名的度鈞山人。

  可這裡面並未提到蕭定非半個字。

  若張遮還是往日的張遮,此時此刻面對著一個完全不知根底的定非公子,只怕面上不顯心神也早就亂了,然而上一世的記憶終究不是虛妄。

  他敢應下此事,除卻公儀丞身上搜到的那些之外,自然也有一些自己的依仗。

  比如上一世蕭定非初回京城時,可給蕭氏找了好些麻煩,裡頭有一些實在算得上烏七八糟,今次正好派上用場。

  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張遮臉上,見他有片刻沒說話,剛來的那夥天教之人甚至起了戒備,隱隱然竟堵住了其他方向的去路。

  姜雪寧心中暗凜,屏息以待。

  張遮終於平淡地開了口:「定非公子自來不受約束,八方賭坊的債尚且沒還,十九樓的妓子為你癡心殉了情,腰間雖佩寶劍,但在練家子手下走不過十招,張某也想問,這一灘渾水公子怎麼攪和進來?」

  蕭定非面色瞬間一變,一句「你怎麼知道」下意識便要脫口而出,話到唇畔時才暗自一驚,舌尖一卷忙將話頭收回,只盯著張遮,目中微冷,凝重極了。

  這些事情件件是真。

  可發生的時間卻橫跨了好幾年,便是身邊親近之人也未必記得了,如今在此人口中竟是件件清晰,實在叫人生出幾分寒氣!

  而且——

  對方還問,他怎麼攪和進這一灘渾水。

  初聽得剛才黃潛說此人身份不簡單或許便是教中的「度鈞山人」時,他心裡只覺得好玩,暗想朝廷實在沒腦子,真當天教裡也沒一個知道度鈞是誰嗎?

  所以見著張遮,便想要拆穿他。

  然而這一番對答的結果卻是大出他意料,迫使他靈活的腦筋瞬間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是了,這人既然在朝為官,必定與那人相識。有那人在怎可能任由旁人假冒自己?且天教這邊還未收到半點風聲!

  蕭定非只這麼一想,背脊骨上都在冒寒氣。

  馮明宇、黃潛等人卻是聽了個一頭霧水,還不大明白:「我等久在分舵,便是有幸前往總舵面見教首,常常也只見著公儀先生,度鈞先生卻是向來無緣得見,久聞大名卻未見其人。定非公子久在總舵,總應該見過,所以……」

  蕭定非想也不想便道:「所以什麼?」

  黃潛頓時一愣。

  蕭定非眉頭皺起來好像覺得對方很過分似的,很不客氣地道:「我久在總舵怎麼了?久在總舵就該見過度鈞先生嗎?那等神仙樣的人物也是你我見得起的?」

  媽的,真讓這兩傻貨見著能嚇尿他們褲子!

  他忍不住腹誹了一句。

  馮明宇與黃潛還不知道自己在這位總舵來的「定非公子」心裡已經被劃入了「傻貨」之列,聽了他這番話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您的意思是……」

  蕭定非毫不猶豫道:「沒見過!」

  只一聽這姓張的死人臉剛才說的那番話,他便覺得這一灘渾水只怕是那人的手筆,心裡一則大罵糟老頭子還不死,二則大罵姓謝的心狠手辣不做人,卻是萬萬不敢戳破張遮乃是假冒,唯恐萬一壞了那人的事吃不了兜著走。

  至於天教?

  狗屁天教,幹他何事!

  這截然的否認一出口,馮明宇和黃潛都是萬萬沒想到。

  張遮卻覺出裡頭有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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