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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二


  顧春芳則是向自己身後看去,然後才道:「便是老臣的舊屬,也是如今刑部十三清吏司主事之一,張遮。」

  張遮立於末尾,這一時眾人的目光,瞬間彙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卻低垂著眼眸,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謝危靜靜地打量著這個人,攏在袖中的手指卻悄然收得緊了些:顧春芳既說了這話,他卻是不好再提由自己前去了……

  ▼第106章 一念之差

  南書房議事結束。

  眾人都從裡面退了出來,只留下內閣中的幾大輔臣與天子少數近臣還在裡面,似乎是沈琅還有什麼別的話要說。

  顧春芳才調回京城,自然不在其列。

  張遮同他走在一起,稍稍落後兩步,還是那般沉默寡言。

  顧春芳打量他神情,一面走,一面道:「先前南書房裡忽然提出讓你借計潛入天教假扮那度鈞山人,並沒有事先與你商量,你心裡不要介意。」

  事實上也沒有辦法事先商量。

  顧春芳不可能提前知道謝危今日會說什麼,一切都是隨機應變罷了。

  張遮實沒有想過自己竟會這般陰差陽錯地牽扯進這些複雜的事情裡去,他此生別無宏願,不過是想多留出一些時間陪伴、照料好母親罷了。

  捲入紛爭,實在是意料之外。

  上一世謝危與燕臨謀反後,連帶著天教的勢力也一併絞殺了個乾淨,從上到下血洗一空,只是直到教首人頭落地,那傳說中的「度鈞山人」也沒有出現。

  若真有此人,還那般重要,難道能遁天入地、人間蒸發?

  於是世人皆以為天教根本沒有這樣一個人,不過是亂臣賊子故意編造出這麼一個神仙人物來哄騙教眾,以使他們更相信天教罷了。

  張遮倒曾因為供職于刑部接觸過許多與天教有關的案子,也的確曾奉命查過這位度鈞山人究竟何人,可每回都查不出什麼結果,最終不了了之。

  但他也有過一些懷疑。

  只是這種懷疑來得毫無根據,且著實有些匪夷所思,他從未對旁人有過吐露。

  這一世,卻好像有了些蛛絲馬跡。

  然而,張遮想,那些與自己似乎是沒什麼干係的。

  他垂下眼簾,只道:「大人往昔對張遮有栽培之恩,今次舉薦也是抬舉,萬沒有什麼介意。只是謝少師既提了此計,也許心中有合適的人選,大人這般插上一腳,或恐會令謝少師介懷……」

  顧春芳一雙眼已經老了,卻越發通透。

  他拈須道:「正因為是謝少師提的,我才要舉薦你。」

  張遮頓時抬了眸望向顧春芳。

  顧春芳卻是少見地擰了擰眉頭,但似乎又覺得自己這般是有點過於凝重,於是又將眉頭鬆開,笑著歎了口氣道:「或許是老夫人老了,倒有些多疑起來。總覺得這位謝少師吧,年歲很輕,看著與世無爭模樣,心思卻很重,城府委實有些深,沒有面兒上那麼簡單。我在他這般年紀時,可還是個在朝廷裡撞得頭破血流的愣頭青,什麼也不懂呢。希望是我多疑了些吧……」

  張遮於是無言。

  顧春芳只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他肩膀,道:「這回可要偏勞你了。對了,你母親近來身體可好些了?」

  張遮道:「搬到京城後便好了一些,抓著要在調養。只是她還是閒不住,總要在家裡忙些什麼。」

  這也勸不住。

  顧春芳忍不住搖頭:「你是個孝順孩子,我家那幾個不成器的若能有你一半,老夫可省心了!」

  斜陽漸落,兩人出了宮去。

  南書房裡留下來的人,過了半個時辰也從裡面出來。

  謝危走出宮門時,還是滿面的笑意。

  可待上了馬車,方才那些和煦溫良的神情便慢慢從臉上消退了,變成一片寂靜的冷凝。

  ***

  呂顯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剛從蜀香客棧回來,可聽到的兩個消息直到他經過已經被查封的勇毅侯府,踏進謝府大門,還在他腦袋裡盤旋。

  入了鹽場的幹股能任由人轉賣?

  任為志到京城順帶連終身大事一起解決了這兩天就要去清遠伯府提親?

  這年頭的事情怎麼就這麼讓人看不明白?

  他眉頭深深鎖著,也沒理會府裡其他朝他打招呼的人,一腳要跨進斫琴堂時,又想起前些天在這裡面發生過的事情,不由一陣惡寒。

  那一隻邁出去的腳頓時收了回來。

  左右一看,刀琴劍書都不在,便隨便叫了個下人給自己搬了張椅子,乾脆坐在了斫琴堂外的廊下,出神地琢磨著。

  呂顯這是在等謝危。

  然而沒料想,好不容易等到謝危回來,抬頭卻看見他的臉色著實沒有比自己好上多少,眼皮便登時一跳。

  他道:「朝裡出了變故?」

  冬日裡庭院花樹凋敝。

  蓮池裡枯了的蓮葉幹黃地卷在水面。

  謝危那蒼青道袍的衣袂,像是枚飄零的落葉。

  南書房議事時發生的事情,也在謝危腦海裡轉著,呂顯問起,他便面無表情地說了一遍。

  在聽到他向皇帝獻計時,呂顯整個人頭皮都差點炸起來!

  「借刀殺人,好計啊!」

  那一日謝危殺了公儀丞,這樣一個在天教鼎鼎有名的重要人物,想也知道若讓天教得知,不知要掀起怎樣一場腥風血雨。光是謝危這既在天教又在朝廷的雙重身份,一個不小心便是腹背受敵,若叫人知道他身上的秘密,便如那行走在兩座不斷合攏的懸崖夾縫裡的人,早晚粉身碎骨!

  所以,殺人之後需要立刻對京中天教勢力進行控制。

  聽話的收歸己用,不聽話的冷酷剪除。

  然而動靜太大,天下又沒有不透風的牆,都是教內的勢力互相爭鬥,傳到金陵必然引起總壇那邊的注意。

  謝危是有把柄在他們手中的。

  他的身份便是最大的把柄。

  所以這一切必得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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