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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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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蕭遠在內。 但他卻可憑藉對皇帝的瞭解,算計旁人:蕭遠一是皇帝的舅舅,二是蕭氏大族出身,自以為與皇帝親厚,只怕是想不到皇帝真正的忌諱在哪裡的。 可也正因他所處的位置太特殊,少師之位並無實權,相比起來那不顯山不露水的國師,圓機和尚,顯然略遜一籌,可一旦有了實權就會引來忌憚。 沒有實權,有些事終究力不能及。 更何況本能調動的力量還要受到背後天教的掣肘…… 通州大營嘩變! 他早派人在通州各處城門外設防攔截,格殺勿論,軍營中人不知消息,哪裡來的什麼「嘩變」! 一股凶戾之氣,暗地裡悄然爬上。 外頭又吵嚷起來,是蕭遠終於拿著蓋完印的聖旨回來了。 這一下再無人能說什麼。 雖然有人覺得這未免也太快太容易,可印信都在,這種憑猜測的事情對不出真假,若再為侯府說話,只怕不僅引火燒身還害了侯府,所以都保持了沉默。 這倒讓蕭遠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 他惡聲惡氣地下令捉拿。 勇毅侯府的府衛都看向燕牧,燕牧只一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反抗,任由鐵鍊枷鎖將侯府上上下下所有人束縛起來。 只不過,當有兩名兵士拿著枷鎖上來便要往燕牧脖子上卡時,旁邊不遠處立著的張遮眉頭輕輕一皺,又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刑不上大夫。」 蕭遠鼻子都氣歪了。 兩名兵士愣愣傻眼,看向蕭遠。 蕭遠心裡籌謀著以後再讓這姓張的好看,此刻卻只能將氣都撒到別人身上,因此破口大駡道:「沒聽見嗎?!刑不上大夫,這老匹夫抓走就是!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兩名兵士莫名被罵了個灰頭土臉,只好將枷撤了。 燕牧再一次看向這位素不相識的刑部清吏司主事,終是不由得向張遮笑了一笑,竟是灑然地徑直邁出了廳堂,隨著府裡其他人一道去了。 燕臨還在後面一點。 從姜雪甯身旁走過時,他心裡滿腔潮湧,終究還是沒有忍住。 去他祖宗的流言蜚語! 這一刻,他只想一騁心懷! 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伸手將她攬入懷中,用力地抱了一下,然後眨眨眼道:「走了,姜二姑娘,劍幫我收好。」 姜雪寧整個人都呆住了。 然而都沒等她反應過來,燕臨已經踏出了門外。 原本熱鬧的侯府,忽然就淒清冷落下來。 片刻前還是冠禮正行,賓客滿堂,如今卻是杯盤狼藉,命途難測! 上天啊。 為什麼對她的少年如此殘酷呢? 姜雪寧想,反正自己往後也不準備待在京城,抱便抱了吧,名聲她也不在乎。 若往後誰真喜歡她,還會介意這個不成? 一時想到以前,又想到以後,神情間卻是悵惘起來。不經意間抬首,竟對上了一雙清冷的眸子。 張遮不知覺間已經看了她許久。 直到她也抬首對上目光時,他才意識到這點。 她那樣想當皇后,上一世辛辛苦苦、汲汲營營,重生回來,又已經知道了誰才是最終的大贏家,如今眼見得舊事轉軌,燕小將軍不會再走上與上一世般的路,還對她用情至深,大約快慰了吧? 可他好不快慰。 來趟這渾水之前,便是明白的;可如今做完了,反倒…… 與此間諸位大人,他都沒有深交。 眼見蕭遠並一干兵士已經在「請」眾人離開,以備接下來查抄侯府,張遮終於還是抬頭,看了看外頭漸漸大了的鵝毛似的雪,也不同誰打個招呼,轉身便向外頭走去。 那一瞬間,姜雪寧竟想起了上一世的張遮。 此人愛極了雨。 可她名姓中帶的是個「雪」字,所以上一世剛剛知道有這麼個油鹽不進的人時,冬日裡她去乾清宮正好遇到,便恣意跋扈地問他:「張大人既然這樣喜歡雨,遇到這樣下雪的天,還要同本宮一道走,該很討厭我吧?」 那時張遮沒有回答。 但姜雪寧默認他是討厭的。 後來天教亂党刺殺皇帝,累她遭殃落難,她同張遮躲在那茅屋下頭時,外面在下雨,於是她又問他:「張大人這樣喜歡雨,如今卻跟我同在一個屋簷下看雨,想來你知道本宮名裡還帶個『雪』字,該很討厭吧?」 張遮也沒有說話。 姜雪寧也與上一次問一般,默認他是討厭的。 但等了好久好久之後,在她看著外頭墜落如珠的雨簾出神時,竟聽到身邊一道聲音,說:「也沒有。」 也沒有什麼呢? 沒有那麼喜歡看雨,沒有知道她名裡帶個「雪」字,還是…… 沒有那麼討厭? 那一刻她竟感覺到了一種罕見的忐忑,微熱的心在胸腔裡鮮活地跳動,很想很想回頭去確認,是不是他的回答,很想很想再一次開口追問,是沒那麼討厭我嗎? 可她手中還攥著不久前從頭上隨便摘下來的金步搖。 鳳吐流蘇,璀璨耀目。 在那一瞬間深深地紮了她的眼,於是她意識到:自己是個皇后,一旦真的越過某條線,等待著她的,等待著張遮的,都會是萬劫不復。 她恐懼了,怯懦了。 她不敢深問。 那一天的雨下了好久好久,姜雪寧卻第一次希望,它能下一輩子,就在那山野間,就在那茅屋外,永遠也不要結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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