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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九


  整座茶樓裡寂靜無聲,堂倌戰戰兢兢地望著大堂裡這一干錦衣衛,只在心裡與眾人一般嘀咕:乖乖,怎生搞出這樣大的陣仗?

  周寅之走上前來,竟是拱手欠身向姜雪寧一禮:「手底下這些人不知輕重,言語冒犯二姑娘,還望二姑娘莫怪。」

  姜雪甯與尤月在自家都是行二。

  可現在不會有任何人誤以為周寅之口中所稱的「二姑娘」說的是尤月。

  先前訓了姜雪寧一句的那下屬馮程,這會兒額頭上冷汗都嚇出來了。

  尤月更是面色驟然一變!

  到這時終於明白姜雪寧打的是什麼主意了!

  果然是換了手段來對付她啊!

  看著眼前這個身穿錦衣衛飛魚服的高大男人,她簡直抖如篩糠,連聲音都連不起來了:「你、你們,我是苦主!我,你們不能抓我……」

  周寅之也不笑,更不管尤月是什麼反應,只道:「京中近些日來亂黨橫行,早下過令諭不許尋釁滋事,你等卻是明知故犯,且在這茶樓之中一時半會兒也詢問不出結果,無法判斷是不是企圖行兇未遂。來人,將這兩嫌犯都押了,回衙門候審。」

  身後數名錦衣衛立刻應道:「是!」

  這些人早抓過了不知多少王公貴族,遇著女子下手也是毫不客氣,根本不管人如何掙扎,立時便上去把人給拿住了。

  尤芳吟還好,並不反抗,一副乖覺模樣。

  尤月卻是死命掙扎。

  他們伯府以前也是與錦衣衛有關係的,自然知道這幫人訊問都有什麼手段,只聽說朝中那些官員落到錦衣衛手中都是生不如死,她哪裡敢去?

  當下便哭喊起來:「姜雪寧你好歹毒的心,竟與這幫人勾結要害我性命!你們連苦主都敢抓——」

  抓的就是你這「苦主」!

  姜雪寧眉頭一皺,先前還虛與委蛇做出一副良善面孔,此刻卻是眼底所有的溫度都退了下去,只看著她,嗓音毫無起伏地道一句:「你嚷嚷什麼?」

  人站在堂中,冰雪似的。

  一身的漠然甚至有些冷酷味道,叫人光看上一眼都不覺心底生寒。

  這話雖是對尤月說的,可先前沒長眼訓了她一句的錦衣衛馮程聽了,卻是連頭都不敢抬一下,暗地裡腸子都悔青了。

  尤月更是陡地閉了嘴。

  她環顧周遭,圍觀之人早散了乾淨,錦衣衛以那周寅之為首,黑壓壓森然地站了一片,心底一時灰敗如死,卻是再也不敢說一句話了。

  天知道這幫人會怎麼折磨她!

  尤月一臉的恍惚,已失了魂魄似的,被一干錦衣衛押著走了。

  尤芳吟被押走時,姜雪寧卻沖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尤芳吟於是也回以一笑。

  周寅之見著人走遠了,才回首看姜雪寧道:「前些日聽聞宮中十日一休沐,周某便想該挑個時候親自登門拜謝,不想今日遇到,也能為您一盡綿薄之力。只是不知,此事姑娘想如何處置?」

  姜雪寧走回來到桌旁坐下。

  她端起自己先前那盞沒喝完的茶,只淡淡一笑:「尤芳吟是我的人,千戶大人麼,看著辦就行。至於清遠伯府,失勢歸失勢,可聽說破船也有三分釘。哎,我今兒來時相中了一張好琴,可惜,就是價貴了些……」

  近來手頭是有點緊呢。

  ▼第76章 孝子

  周寅之混的是公門。

  這裡向來有一種說法,叫「進衙門扒層皮」,吏治清明的時候這種事都不鮮見,朝局不穩的時候自然司空見慣了。錦衣衛早在朝野中引得一片怨聲載道,這種事做起來更是輕車熟路,稱得上是「個中翹楚」。

  犯了事的,越是有錢無權越好,放進牢裡一拘七天,嚇得膽都破了,家裡自然都憂心忡忡,抱著銀子上下疏通,唯恐公門中的大人們不收。

  這是做得厚道的。

  心狠手黑一些的,甭管你是苦主還是犯事兒的,一有官司糾纏不清,便都以拘役待審的名義抓進來關了,屆時那犯事兒的要賄賂長官也就罷了,連苦主都要破財消災。

  若不給銀子,那也簡單。

  糊塗官斷葫蘆案,管你是有罪還是清白,一筆劃了統統受刑去。

  今日從衙門來時,周寅之便在路上想姜雪寧是想幹什麼,到得茶樓中一看,雖則她言語中處處撇清自己與那尤芳吟的關係,又處處捧著尤月似乎句句話都是為了尤月好,可這位「苦主」的神情看著卻不是那麼回事兒。

  是以他略略一想,便猜她是要治尤月。

  錦衣衛在外頭辦差,他又是個新晉的千戶,還不敢太明目張膽地向著姜雪寧,可辦事卻不含糊:不管其他先把人給抓起來,接下來要怎麼處理只聽姜雪寧說。

  可他沒想到,姜雪寧打的是這般主意。

  琴太貴……

  那就是手頭緊了。

  周寅之點了點頭,既沒有表現出半分驚訝,更無置喙的意思,只道:「我明白了。」

  燕臨往日送過她許多東西,可那些東西要變賣出去也得一段時間,姜雪寧手中固然也有些錢,可遇到勇毅侯府遭難這種事,便是有潑天多的銀子只怕也不夠使,況且自流井鹽場這件事她志在必得,得手中的錢夠才能防止萬一,保證無失。

  尤月既犯到她手上,便算她倒霉。

  今日她本是做戲,卻沒料想尤芳吟豁出命來相護,抄起長凳就要對付尤月。若就此罷休讓尤月就這麼帶她回府,少不得一頓毒打。

  姜雪寧實在不願去想那場景。

  也不敢。

  是以寧願先報了官,把人給抓進牢裡,讓周寅之好吃好喝地給伺候著,也好過回府去受折磨。無論如何先把這段日子給躲過去,以後再想想有沒有什麼一勞永逸的法子。

  姜雪寧輕輕掐了掐眉心,道:「尤月也是宮中樂陽長公主的伴讀,休沐兩日本該回宮,此事你拿捏著度辦,也別鬧太大。畢竟你這千戶之位也沒下來多久,縱然潛藏查勇毅侯府與平南王逆黨勾結一案有功,也架不住風頭太盛,若被人當成眼中釘便不好了。」

  周寅之瞳孔頓時一縮。

  姜雪寧卻什麼也沒說一般,還是尋常模樣,只續道:「這些日都在宮中,勇毅侯府的事情我知之不祥,你且說說吧。 」

  這茶樓之中空空蕩蕩,錦衣衛的人一來拿人,便都走了個空空蕩蕩。

  可剛才畢竟那麼大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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