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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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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站在客棧門口,她用力地握了握手指,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這家客棧上下兩層,占地不小,可內裡的裝潢極為普通,看著甚至有些陳舊破敗,大堂內少數幾張桌子上還留有刀痕,也不知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 已經過午,下頭並無多少客人。 只有少數一些小商販和路人在此歇腳,點壺酒並幾盤菜坐在角落裡吃。 掌櫃的也無精打采地立在櫃檯後。 尤芳吟走進去時他看了一眼,打了個呵欠,跟沒看見似的。直到那眼皮搭下,要碰著下眼瞼了,他才猛一激靈,反應過來有客人了。 只是睜開眼將尤芳吟上下一打量,又有些納悶。 如今京城風聲鶴唳,一個姑娘獨身出來可不多見。 他笑了笑,好奇地問:「姑娘打尖兒還是住店呀?」 尤芳吟看了旁邊樓梯一眼,道:「找人。」 那掌櫃的臉上的笑容減了下去,神情也變得古怪了起來,竟道:「不是吧,也找人?姑娘,您別跟我說您也是來找樓上那個姓任的吧?」 尤芳吟有些驚喜:「任公子在嗎?」 掌櫃的本已經翻開了賬本,拿出了算盤,就要接待客人,這會兒白眼一翻直接把賬本合上了,連頭也不抬一下便指了左邊樓梯,道:「樓上左轉最裡面那間。不過半個時辰前才有人來找他,現在還沒走呢。」 早知道這麼多人來找,就該按著人頭收錢。 來一個找他的,就收幾文錢,也好補貼補貼這窮鬼欠的房錢! 尤芳吟卻是不知現在任為志是什麼處境,聽見掌櫃的指了路,心裡十分感激,向他一欠身道:「多謝掌櫃的,那我先在下面等會兒吧。」 也不知是不是談生意,若打攪了旁人便不好。 她沒帶錢,不能點東西,是以說完這話便在旁邊站著等待。 說來也巧,沒站上一會兒,樓上就有人下來了。 腳步踩在那年久的木樓梯上,咯吱咯吱響。 尤芳吟抬起頭來,就看見一名身著長衫的青年從樓上走了下來,面容尋常,身材瘦削,卻一副怡然姿態,背著手,指間還把玩著一塊和田黃玉的扇墜兒。 他走下來便停在了櫃檯前面,打袖裡摸出張銀票來,徑直擱在了掌櫃的面前,道:「樓上任公子的房錢,多出來的是以後的。若時間長了,都記在賬上,每逢初一十五往城東幽篁館來結。」 掌櫃的嚇了一跳:「哎喲,闊綽!」 他一把將那銀票拿起來看,看著上頭明晃晃的「通和票號一百兩」七個字,登時喜笑顏開:「看來要恭喜這位貴人,也要恭喜任公子了,這是談成好生意了啊!」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如今不務正業的幽篁館館主呂顯,掌櫃的這樣市儈的嘴臉他也見多了,當下擺了擺手便道:「不過是順手周濟一下,還沒談什麼生意呢。」 掌櫃的立刻道:「知道,知道。」 呂顯心裡罵你知道個屁,嗤了一聲,也懶得多搭理什麼,轉身就走。 這時掌櫃的心情好了不少,便向站在另一側的尤芳吟道:「姑娘,現在任公子的客人走了,您可以上去看看了。」 尤芳吟這才知道青年文士便是任為志的客人。 她不由多看了一眼。 呂顯見著個姑娘在這種三教九流聚集之地,雖然也覺得有些奇怪,可初時也未多想,便走了過去。 可聽見掌櫃的那一聲時,他腳步陡地一停。 這姑娘竟也是來找任為志的? 呂顯沒有忍住,轉過身回頭望去,這一下無巧不巧和尤芳吟視線對上。 真真是「荊釵布裙」,這一身素得有些寒酸了。看五官生得不錯,算是清秀,可瞧著卻有些病弱瘦削,襯得一雙眼睛格外地大,格外地亮,一眼望去時竟有些驚人。 他頓時怔了一怔。 那姑娘仿佛也沒想到他會回頭,嚇了一跳,整個人跟只受驚的兔子似的,連忙收回了目光,只朝著他略帶歉意地一欠身,然後便往樓上去了。 呂顯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難道是任為志的親眷?可也沒聽說他有什麼姊妹,更沒聽說他有家室啊。 他心裡生出幾分狐疑。 腳步一轉,從這簡陋的客棧裡走了出去,誰想剛一抬眼就瞧見了街對面停著的那輛馬車,再一瞅上頭的徽記,眼皮猛地一跳,腦海裡電光石火地一閃:尤府有馬車,對面的茶樓裡該有尤府的主子;剛才他遇到的那姑娘瘦弱憔悴,雖穿著丫鬟的衣裳和連個丫鬟也不如,然而觀其神態又不似丫鬟,難道是…… 「清遠伯府那個庶女?」呂顯一臉見鬼地再一次回過頭朝著蜀香客棧裡面看了一眼,眸底閃過深深的思量,末了卻是笑了一聲,「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輕一撫掌,心下已有了決斷。 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幽篁館,這時卻改了主意,上了在路旁等候的軟轎,道:「去謝府。」 *** 尤芳吟上了樓。 左轉最里間。 她停步在門外,伸出手來,輕輕叩了叩門:「請問任公子在嗎?」 任為志今年二十四歲,屢試不第,二十歲之前連個童生都沒考過,便歇了這心思,在父親去世後接手了家中鹽場。只是家中鹽場傳了三代,經歷過上百年的開採,早接近枯竭,他又一身書生氣,不善經營,才兩年下來家中境況便大不如前,甚而每況愈下。 到如今原本的長工都已經走了。 他四處借錢不成,不得已變賣了好些祖產才湊夠了上京的盤纏,在京中已熬了有快一個月,有許多人聽了他發明卓筒井的事情,都來客棧探聽消息。可這些人大多並不是真的要借錢給他,或者出錢入股,只不過是想騙他手中的圖紙一看。 一來二去騙不到,自然慢慢散了。 這客棧之中來找他的人也越來越少,甚至有不少人說他就是個騙子,敗盡了祖產,又經營不好鹽場,才打著什麼發明的旗號上京來招搖撞騙。 用那些人的話來說—— 數百年來那麼多人都沒想出往深處打井的法子,你一個埋首讀書的呆子,連鹽場都沒去過幾回,更沒親自汲過鹽鹵,竟說自己有辦法。想也知道是紙上談兵,說得好聽! 剛送走呂顯,任為志有些心灰意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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