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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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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則有燕臨護著,二則有她撐腰,便是有些醃臢污穢事,也不至於就害到她的頭上。 可今日慈甯宮中隱隱嗅出的腥風血雨讓她知道,是自己錯了,也讓她忽然有些明白昨日燕臨為什麼要當眾撇清與甯寧之間的關係。 換了是她,也要如此的。 可不知道時是為甯寧不平甚至憤怒,知道之後卻是埋怨自己也心疼甯寧。 也許往後,再沒有燕臨能護著她,那便只剩下自己了。 再如何天真嬌縱,沈芷衣也是宮裡長大的孩子。 她不至於看不出甯寧神情間帶了幾分戲謔的做作,該是故意演戲氣陳淑儀呢,可方才所見陳淑儀的放肆卻不作偽,更不用說她知道她絕不是一個會主動陷害旁人的人—— 能提筆為她點了眼角舊痕,覆上粉瓣,說出那番話的姜雪寧,絕不是個壞人。 沈芷衣輕輕抬起眼睫,注視著陳淑儀,並無動怒模樣,可平靜卻比動怒更叫人心底發寒,只一字一句清晰地道:「你的解釋,我都不想聽。你身為臣女,被遴選入宮作我的伴讀,且你我也算有相識的舊誼,我不好拂了陳大學士的面子,讓你入宮來又被攆出去。只是你,還有你們,都要知道,姜家二姑娘姜雪甯,乃是本宮親自點了要進宮來的。往後,對她無禮,便等同于對本宮無禮。以前是你們不知道,可本宮今日說過了,誰要再犯,休怪本宮不顧及情面。」 眾人全沒想到沈芷衣竟會說出這樣重的一番話來! 一時全部噤若寒蟬。 姜雪甯卻從沈芷衣這番話中確認了什麼似的,有些恍惚起來。 陳淑儀也完全不明白沈芷衣的態度怎會忽然這般嚴肅,話雖說得極難聽,是一個巴掌一個巴掌往她臉上扇,可她實在也不敢駁斥什麼,也唯恐禍到己身,只能埋了頭,戰戰兢兢應:「是。」 沈芷衣又道:「你既已知道自己無禮,又這般容易氣昏頭,便把《禮記》與《般若心經》各抄十遍,一則漲漲記性,二則靜靜心思,別到了奉宸殿這種讀書的地方還總想著別的亂七八糟的事。」 陳淑儀心中有怨,面色都青了。 她強憋了一口氣,再次躬身道:「謝長公主殿下寬宏大量,淑儀從今往後定謹言慎行,不敢再犯。」 沈芷衣這才轉過目光來,不再搭理她,反而到了姜雪寧的書案前,半蹲了身,兩隻手掌交疊在書案上,尖尖的下頜則擱在自己的手掌上,只露出個戴著珠翠步搖的好看腦袋來,眨眨眼望著她:「甯寧現在不生氣了吧?」 姜雪甯原本就是裝得更多。 上輩子更多的氣都受過,哪兒能忍不了這個? 只是看了沈芷衣這般小心翼翼待她的模樣,心裡一時歡喜一時悲愁,只勉強地擠出了個難看的笑容,上前把她拉了起來:「堂堂公主殿下,這像什麼樣?」 沈芷衣不敢告訴她慈甯宮裡面的事兒,只盼哄著她開心:「這不逗你嗎?怕你不高興。」 姜雪寧隱約能猜著她目的,是以破涕為笑。 她咕噥道:「被殿下這般在意著,寵信著,便是有一千一萬的苦都化了,哪裡能不高興?」 沈芷衣這才跟著她笑起來。 殿中場面一時有種暖意融融的和樂。 可這和樂都是她們的,其他人在旁邊看著根本插不進去。 陳淑儀一張臉上神情變幻。 蕭姝的目光卻是從殿中所有的面上劃過,心裡只莫名地想到:陳淑儀平日裡也算是少言少出錯的謹慎人,心氣雖不免高了些,卻也算是個拎得清的,可一朝到了宮中這般頗受拘束的地方遇著衝突,也不免失了常性,發作出來;這位姜二姑娘入宮之後,看似跋扈糊塗,可竟沒出過什麼真正的昏招,對宮中的生活並未表現出任何的不適和惶恐,入宮時是什麼樣,現在似乎還是那樣,竟令人有些不敢小覷。 *** 還好這場面沒持續多久。 辰正二刻,教《禮記》的國史館總纂張重冷著一張臉,胳膊下夾著數本薄薄的書,便從外面走了進來。 眾人包括沈芷衣在內於是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學生們見過張先生。」 張重國字臉,兩道眉毛粗濃,可一雙眼睛卻偏細,皺起眉頭來時便會自然而然地給人一種刻薄不好相處之感。 此刻掃一眼眾人,竟沒好臉色。 他手一抬,將帶來的那幾本書交給了旁邊的小太監,道:「我來本是教禮,並非什麼緊要的學目。可讀史多年,只知這世上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周朝禮樂崩壞乃有春秋之亂。初時我等幾位先生說,教的是公主與達官貴人家的小姐,本是將這一門定為學《女誡》,只是謝少師說諸位伴讀都是知書達理,該學的早學過了,不必多此一舉,不妨教些家國大義,是以才將書改了《禮記》。然則以老朽近日來在翰林院中的聽聞,這奉宸殿雖是進學之所,可卻有人不知尊卑上下,連女子溫柔端方的賢淑都不能示於人前,實在深覺荒謬又深覺身負重任。是以今日擅改課目,先為諸位伴讀好生講一講《女誡》,待《女誡》學完,再與大家細講《禮記》。」 小太監將書一一呈到眾人桌上。 姜雪寧低頭一看,那封皮上赫然寫著醒目的兩個大字—— 女誡。 一時也說不上是為什麼,膈應到了極點,便是方才與陳淑儀鬧了一樁也沒這麼噁心。 就連一旁蕭姝見了此書,都不由微微色變。 其他人則是面面相覷。 唯有陳淑儀終於露出個舒展了眉頭的神情,甚至還慢慢點了點頭,似對張重這一番話十分贊同。 張重是個規矩極嚴的人,既做了決定,便根本不管下面人包括長公主在內是什麼表情,畢竟長公主將來也要嫁人,聽一聽總是沒錯的。 他自顧自翻開了書頁,便叫眾人先看第一篇《卑弱》。 只道:「古時候,女嬰出生數月後,都不能睡床榻,而是使其躺在床下,以紡錘玩樂,給以磚瓦,齋告先祖。這是為了表明其出身之卑弱,地位之低下。紡錘磚瓦則意在使其明白,她們當盡心勞作,從事耕織,且幫夫君準備酒食祭祀。所以,為女子,當勤勞恭敬,忍讓忍辱,常懷畏懼……」 整個殿內一片安靜。 沈芷衣的面色也有些陰晴不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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