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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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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來自《尚書》《左傳》,有的來自《國語》《戰國策》,有的來自《墨子》《孟子》,從先秦到兩漢到魏晉,從政論到遊記,無一不是攫取菁華,選其名篇,全編入一書之中! 謝危要教的竟是這些嗎? 姜雪寧忽然覺出了幾分苦澀。 難怪她老鬥不過蕭姝。 想謝危運籌帷幄,智計卓絕,看這本書便知道他講學並非糊弄,若能沉下心來學得幾分,即便是皮毛,只怕也受益匪淺。 上一世,蕭姝都認真聽過;而自己…… 對重生回來且上一世後來看過不少書的姜雪寧來說,這冊書的內容都算得上是震撼,對其他初出閨閣的小姐來說,自然更是驚世駭俗。 連沈芷衣見了都是瞪圓眼睛半天反應不過來。 陳淑儀家教甚嚴,雖也讀書寫字,可卻知道有些書有些文章 是不該女兒家看的,家裡也從不讓她看。 此刻一翻書中內容,不由眉心微蹙, 她實在沒忍住開口問道:「謝先生難道是要教這些嗎?」 謝危沒抬頭,回道:「不錯。」 陳淑儀翻著書頁的手指便漸漸掐得緊了,竟是起了身來,向著謝危長身一拜,一字一頓道:「天下自來乾坤分明,陰陽有序。男子立於外,女子主於內,涇渭分明,不應有改。家父曾言,政論乃是男子才該學的,女兒家若通經世之學,致用之道,乃是陰陽亂序,乾坤顛倒,有違天理。淑儀本敬先生學冠天下,可如今卻編纂了這樣一本書,來教我等女兒家,請恕淑儀冒昧——先生這樣,會否於禮不合?」 「……」 謝危本還在翻閱手中這一冊印得如何,聞言,那手指便搭在《過秦論》末尾那一句「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之上,靜止不動了。 這時,他才抬頭看了陳淑儀一眼。 只微微一笑:「不願學,可以走。」 眾人差點沒嚇死:這一句跟「愛學學,不學滾」有什麼區別?! 然而姜雪寧聽見,先是一愣,接著卻跟黑暗裡見了光似的,腦袋裡不斷回蕩著謝危方才那一句:不願學,可以走。 可以走? 她一時激動,手一抖,把書給掉到了地上。 「啪嗒。」 這時整個奉宸殿內一片安靜,以至於這不大的一聲,顯得格外刺耳。 謝危的目光一下轉了過來,見是姜雪寧,眸光便深了些許,只問:「姜二姑娘有意見?」 姜雪寧嚇了個魂不附體。 剛才冒出來的「不學我走」的念頭立刻縮了回去,她毫不猶豫地搖頭表忠心:「謝先生選精攫萃,編這一冊書,是用心良苦。我等陪長公主殿下讀書,殿下龍生鳳女,自非尋常閨閣女子能比。說什麼『於禮不合』,實在是以己度人,荒謬至極!」 謝危眉梢微微一動,唇邊竟含了點笑意看她。 前面陳淑儀沉冷的目光幾乎立刻轉了過來,釘在她身上! 姜雪寧後背都涼了,這時才反應過來—— 完蛋! 怪謝危太嚇人。她一沒留神,狗腿之餘,竟還說出了心裡話! 後來發生了什麼,她完全沒印象了,人雖是看似鎮定地坐在那邊,心裡卻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只大概地知道陳淑儀最終坐下了沒有再說什麼。 畢竟伴讀的機會得來不易。 謝危的態度,出人意料地不那麼和善,就算她不滿,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但到辰正三刻先生們交代過溫書和明日學琴後,放她們下學走時,陳淑儀第一個出了奉宸殿。 蕭姝等人難免擔心她,都跟了出去。 姜雪寧卻多少有些尷尬,不得已落在後面,然而一抬頭,就看見謝危從殿上走了下來,經過她身邊時,略略一停。 她頭皮都麻了,不得不訕訕道:「謝先生。」 謝危站著時,高出她不知多少。 此刻垂眸凝視著她,薄薄的唇邊拉開了一抹莫名的笑,一手捏著那卷書,一手負在身後,竟閑閑對她道:「今日還算乖覺。」 ▼第47章 裝清高 乖覺…… 姜雪寧聽見這兩字時,眼角都抽了抽。 謝危怎麼說得她很沒骨氣似的? 她有心想要站起來反駁一句,可待要張口時,仔細想一想自己今日言行,又實在沒有那個厚臉皮敢說自己是有骨氣。 畢竟若能相安無事,誰願意去招惹謝危? 心裡登時憋了一口氣。 好在對方似乎也沒有要與她多說什麼的意思,話音落時,人已經從她身旁經過,逕自向殿外去了。 姜雪寧在殿內,望著他背影。 此刻霧氣都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明朗的天光從高處照落,越發襯得謝危神姿高徹,仿若仙人臨世,哪裡有她上一世所見的那些血腥與陰鷙? 而且…… 為什麼她竟覺得謝危剛才對她說那句話時,心情似乎不錯? 可明明對陳淑儀說那一句「不願學,可以走」時,他心情還很差的樣子,也不知是遇到了什麼事,不然,處事妥帖滴水不漏的謝居安,不至於說出這種話來。 想到這裡時,姜雪寧整個人都不好了:千萬不要告訴她,是她狗腿的兩句討好了謝危!若這般容易的話,上一世使盡種種手段都沒能成功的她,到底是有多失敗…… 「甯寧,還不走嗎?」 殿外忽然傳來了一聲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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