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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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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仰止齋伺候的一名小宮女,腳步急匆匆的,手裡還捏了一封信,進來就行了禮,將信封舉過頭頂,道:「給幾位姑娘請安。這是外面姚太傅托人傳來的信,說是要交給姚小姐看。」 姚惜頓時一愣:她才離開家不久,怎麼父親就寫信來了? 那信封被交到了她手上。 外面是姚太傅遒勁有力的字跡。 往日看了家信,她總覺得安心,今日卻不知為什麼,有些心慌意亂。甚至都不等回到自己的房間,她便在這廳中將信拆開來看。 薄薄的信封裡就只有兩頁信箋。 可當姚惜看見信箋上的字跡時,便怔了一怔:不是父親的字。 父親習慣寫行書,蒼勁有力,也算得行雲流水。可這一行行卻是用筆細勁,結體疏朗的瘦金體,甚至顯出幾分一板一眼來,透著些許冷沉靜肅。 「茲奉姚公親啟,晚輩張遮,承蒙厚愛,賞識於朝堂,許親以令愛。念恩在懷,不敢有忘。然今事變,遮為人莽撞,為官剛直,見棄君王在先,開罪奸佞在後,步已維艱……」 短短言語,已陳明身份與來信之意。 分明只是薄薄一頁信箋,可透過這簡簡單單的一行行字,卻仿佛能窺見那名曰「張遮」的男子在燈下平靜提筆落字的清冷。 何曾有半分的諂媚? 他是清醒的,甚至坦然的,向姚父陳明自己的處境,沒有讓姚府為難,也沒有貪圖姚府的門楣,竟是主動提出了退親。 這一時,姚惜原本蒼白的臉色,忽然變得潮紅,又轉而蒼白,似乎是羞又似乎是愧,末了淚盈於睫。 以前是不識。 可如今看了張遮寫給父親的這封信,便知這該是何等月朗風清似的人,也知自己是錯過了怎樣好的一位良人。 而自己先前竟還想要設計陷害,迫他退親…… 愧疚之外,竟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悔恨湧了上來…… 姚惜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怎樣的感覺。 只有眼淚不住往下掉,她將信箋一擱,將臉埋在臂彎中,伏在案上便大哭起來。 眾人被她嚇住了。 蕭姝與陳淑儀都走到她身邊去,忙問她:「不是姚大人來的信嗎,信上說什麼了?」 姚惜只哭不答。 姜雪寧卻將目光轉向了那一頁被姚惜手臂壓住了大半的信箋,在看見那清瘦刻板的一筆一劃時,便無聲地笑了起來。 原來,他的字這麼早便是這樣了…… 她還以為是後來才練成的。 張遮呀…… 不欺暗室,防意如城。 上輩子,她是走了怎樣的好運,才能遇著這樣好的一個人呢? 燕臨對她好時,她還太小,太執拗,一點都不懂得珍惜;等往後懂得了,卻沒人肯真的對她好了。 唯有一個例外。 姜雪寧低垂著眼簾,看著伏案哭泣的姚惜,心裡忽然想:不肯牽累旁人,主動退了親。那麼,如今的張遮,該沒有婚約在身了吧? ▼第44章 變化 蕭姝在幾個人之中乃是身份最高的,且與姚惜的關係本來就不錯,問她半天,見她只哭不答,眉頭便皺得更緊了一些。 她索性不問了,徑直將那頁信箋從姚惜手臂下取了出來。 讀過後便了然了。 很顯然,這封信本不是寫給姚惜的,而是寫給姚惜的父親,太子太傅姚慶餘。 姚太傅在看過後,將這封信轉給了姚惜看。 但除此之外再無一字,也不說這封信寄來是幹什麼用。 「這張遮倒是個人物……」 蕭姝看信後低低呢喃了一聲。 她其實是要強的做派,不大耐煩聽人哭,所以對姚惜道:「別哭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姚惜的哭聲小了些。 蕭姝這才問道:「前些天你才說過,不想要這門婚事。如今張遮主動寫信來退親,都不用你再花心思使手段地折騰,難道不好?」 姚惜埋著頭,誰也看不清她神情。 可方才小下去的哭聲,隱隱壓抑著,又漸漸控制不住起來。 蕭姝同陳淑儀對望了一眼,都知道這種事已不適合當眾再說,且也猜著點姚惜的心思,便道:「進去說吧。」 說完兩人便扶了姚惜起身,去她房裡了。 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方妙面色古怪,手裡那羅盤的指針隨著她向那三人背影望去的動作而輕輕晃動,沒忍住嘀咕了一聲:「遂了心願還不高興,真是奇怪……」 姜雪寧卻是嘲諷地一勾唇。 蕭姝與陳淑儀能猜到的,她自然也能猜著,只是竟不如何高興。 主角都走了,她也不欲在這廳中多留,便藉口收拾房間,出了廳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 方妙一琢磨,竟跟了上來。 姜雪寧回頭看了她一眼。 方妙卻訕訕一笑,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可腳步卻跟著姜雪寧沒見停,只道:「當時姚惜小姐差點聽信尤月的話,要汙那張遮的名聲,姜二姑娘還發作過一回,如今退親的事情都出了,姜二姑娘卻好像一點也不關心。那什麼,我人比較笨,姚惜她是為什麼要哭,她們又要去聊什麼呀?」 從入宮的第一天起,方妙就認准了姜雪寧是個有「運勢」的人,到底是真是假,姜雪寧也追究不出來。 只是既然進了宮,還要待半年,自然不能和先前一樣一個朋友也沒有。 方妙這人神神道道,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方式,可上一世也算是少數幾個全身而退的人之一,雖是趨炎附勢了一些,可心並不壞。 姜雪寧一琢磨,便笑道:「你覺得姚太傅為什麼送信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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