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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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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寅之覺著自己向來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世間所有手段,但凡能達成目的的都是好手段。 他腰間新賜的繡春刀,早已解下來放在門口的桌上,此刻身上穿著一身深黑的飛魚服,只對燕臨道:「周某貪慕權勢,滿心都是名利。所以雖早早知道了這件事,可未見得利之前,身負錦衣衛交付的重任,並不敢對世子言說。直到二姑娘將我薦給世子,世子又苦心為周某謀得千戶之位。周某是個小人,小人以利而合。所以,才在今日,將一切對世子和盤托出。」 調查勇毅侯府,是錦衣衛的密令。 天底下誰不知道錦衣衛只聽聖上的? 到底是誰懷疑勇毅侯府也此次京中出現平南王逆黨一案有關,昭然若揭。 周寅之即便是個千戶,也不過是聽從上面命令辦事,陽奉陰違對沒有勢力的他來說,是危險的。他知道這件事對世子來說,甚至對於整個勇毅侯府來說,這消息也是一個晴天霹靂。 所以打量著燕臨神情,他並未有任何勸解。 當下,聽著外頭雷聲陣陣,大雨瓢潑,他只慢慢道:「若勇毅侯府確與平南王逆黨毫無聯繫,寅之既受世子恩惠,自然不至於做出捏造證據陷害侯府的事情來。可說出來您或恐不信,這些日來,在下密查侯府,竟發現侯爺與平南王一黨的餘孽,確有書信往來。此事,在下不知世子是否知曉?」 燕臨聽著,只覺恍惚。 父親怎會與平南王一黨餘孽有聯繫? 擱在膝頭的手指慢慢地握緊,他慢慢地閉上了眼,只問:「你既已查到,將何時上報?」 今日來一個周寅之能查出,他日來一個趙寅之、王寅之也一樣能查出。 且或許還會比周寅之查出來的更多,更可怕。 帝王之心,誰能揣度? 燕臨好歹也是宮中行走過的人了,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這件事完全壓下來是不可能的了。所能做到的,不過是提早準備應對。 周寅之望著這僅餘一月便要加冠的少年,忽然覺著他似乎也並不是自己剛開始所以為的那般天真,容易輕信他人。 相反,這位世子所想,已超出同齡人許多。 他於是想起了姜雪寧,只回答道:「七日之後,如實上呈。」 燕臨一下就笑出了聲來。 與周寅之有關的前前後後的事情,這一瞬間全從他腦海深處浮了上來,樁樁件件嚴絲合縫地對在了一起。雨水先前的不合理,在今日一番談話之後,都變得合理了起來。 包括甯寧先前的那些話…… 他越笑,越是止不住,末了有終是忍不住,湧上來一種奇異的酸楚。 周寅之卻只是坐在那邊看著,如一座山般沉穩,動也不動一下,唯有眸光在閃爍,仿佛對眼前的少年,有那麼幾分很難察覺的佩服,但又仿佛無動於衷,不起波瀾。 外頭敲過了酉末的鐘。 周寅之該說的話都說了,便從自己的座中起了身,只向燕臨一躬身:「周某不過一無名小卒,在朝堂上更無半分翻雲覆雨的本事,一切乃聽命行事,還望世子勿怪。天晚雨大,周某還要回家,不敢在世子處再加叨擾,這便告退了。」 燕臨兩眼空茫地向上望著,只道:「青鋒,送送周千戶。」 青鋒立在門外,應了一聲。 周寅之行過禮,又從桌上拿起了自己先前解下的佩刀,這才出了門來,從青鋒手裡接過傘,道一聲:「不敢有勞。」 而後便順著長廊,由青鋒引著走了出去。 ▼第39章 重逢的雨 周寅之離開了。 燕臨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青鋒在外面問:「世子,層霄樓那邊……」 燕臨卻慢慢用手掌蓋住了自己的臉,問他道:「父親回來了嗎?」 青鋒一怔,回道:「侯爺該在承慶堂。」 燕臨便起身來,徑直出了自己的書房,竟沿著那旁邊堆滿了假山的長廊,大步向承慶堂的方向去。 外頭豪雨正潑。 即便是走在廊下,冷風也卷著冷雨往人身上吹。 青鋒著實嚇了一跳,眼見著人都走出好幾丈遠了才反應過來,忙拿了傘追上去:「世子爺,傘!」 勇毅侯府的承慶堂,乃是當今勇毅侯燕牧,也就是燕臨的父親,常住的地方。 燕臨才一走近,外頭的老管家便露出了滿面的笑:「世子來了呀,下頭人剛送來兩壇好酒,侯爺已經開了出來,正琢磨著這下雨的天氣找誰來喝上一會兒,您來得正好。」 燕臨沒有回應,腳步也沒停。 老管家頓時有些發愣,回頭望了一眼燕臨進去的背影,沒忍住問了跟過來的青鋒一句:「世子爺今兒怎麼了?」 勇毅侯燕牧,如今已經是四十多歲的人了,頭上有了一些白髮,卻還不明顯。 畢竟是行伍出身,領過兵,打過仗,便是到了這個年紀,身子骨看上去也還很硬朗。下巴上一把鬍鬚硬硬的,眉眼之間自帶有幾分武人才有的豪邁之氣,隱約還看得見額頭上有一道疤。 這都是當年打仗留下的。 此刻,他確如老管家所言,剛開了一壇酒。 桌上擺著一些下酒的小菜。 剛開出來的酒倒在了酒盞中。 酒香與菜肴的香氣都在潮濕的空氣裡漫散開去。 見著燕臨進來,他便笑了一聲,十足的中氣震動著胸腔,只道:「不是說今日要出門嗎,怎麼過來了?正好,嘗嘗這酒。」 勇毅侯指了指桌上那酒盞。 燕臨在桌前站定,也定定地凝視了自己的父親一眼,緊抿著唇線仿佛是在壓抑著什麼東西一般,然後抬手端起了那盞酒,竟將起一飲而盡。 已將及冠的少年,喉結滾動。 一盞烈酒如數灌入喉嚨,從唇齒間一路燒到心肺! 「啪」地一聲,酒盞重重放下。 勇毅侯對自己這兒子是非常瞭解的,平日裡稱得上是無話不談,就連這小子有多喜歡姜侍郎府那丫頭他都一清二楚,可這般模樣,他還沒有見過。 於是,他意識到他有事。 勇毅侯上下將他一打量,笑起來:「怎麼,跟雪甯那個小丫頭鬧矛盾了?」 燕臨卻沒有笑,落在父親身上的目光也沒有移開,只問:「父親,您知道聖上在派錦衣衛查平南王逆黨餘孽一案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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