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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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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芳吟終究是孤獨的,旁人只知她行事與周遭不同,當她是離經叛道、膽大妄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與周圍人並不一樣。 或許都不是一個「世界」。 在姜雪寧的瞭解中,「世界」這個詞是佛教喜歡講的,但尤芳吟好像總喜歡用它來代替「天下」二字。 此時此刻,望著手中這一張描了花樣已極盡雅致的請帖,姜雪寧先前臉上還掛著的細微笑意,一點一點地隱沒了。 又一個選擇擺在了她的面前。 若尤芳吟這一世如上一世般來到此界,她或許是少數幾個能理解她的人之一,畢竟上一世在被軟禁的那些天裡就成為無話不談的知己,證明她的確與尤芳吟契合。憑藉尤芳吟的本事,再憑藉她重生回來的先知優勢,兩相合作,只要前期小心謹慎,好生經營,未必不能與謝危鬥上一鬥。 用尤芳吟的話講—— 她會成為姜雪甯的「金大腿」。 可偏偏,姜雪寧還知道:尤芳吟骨子裡是厭惡這個世界的。 這一天晚上,躺在那輕紗垂下的床幔裡,她輾轉反側,久久難以入眠。 前世記憶在腦海中翻湧。 一閉上眼,夢裡恍惚朦朧間,竟又回到當初被困在坤甯宮中,與尤芳吟下棋、喝酒、玩葉子牌、說真心話的那些日子。 一時是她穿著一身布衣,把滿架的經史子集都往火盆裡扔時候的酣暢淋漓; 一時是她赤腳走在地上,於夜涼如水時哼唱那些她從未聽過的歌謠時的隨性瀟灑; 一時又是她喝醉了,拎著酒壺,坐在那窗沿上,悵然望著宮牆外那一輪滿月時落寞寂寥…… 尤芳吟歪在榻上說:「娘娘,我從遠方來,那是一個比此間好得多的時代。我在局外,你在局中。我從不覺得女子有點野心有什麼錯,想當皇后便想當皇后吧,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錯的不是你,是此間世界!」 尤芳吟舉著酒盞輕嗤:「可憐,可笑!」 尤芳吟也指著天邊那圓月說:「旁人看我富甲一方,天下沒有我用錢買不到的。可我看自己,卻是個可憐蟲。一顆自由心,卻困於囹圄之間,苦厄不得出。娘娘,你可知,在那方世界,也有朋友想念我,也有父母待我孝順……」 那一字一句,在姜雪寧的夢裡漸漸變得哽咽,竟是浸滿了淚。 一夜過去,不能成眠。 姜雪寧第二天一早起身時,一雙眼裡都爬上了淡淡的血絲,更覺出了一種連她都難以捕捉的彷徨。 她實在太需要尤芳吟了。 可同時,重生又賦予了她改變這位知己命運的機會。 棠兒看見她模樣擔心極了。 姜雪寧卻只問:「清遠伯府的請帖還在嗎?」 棠兒小心翼翼地道:「還在,您要去嗎?」 姜雪寧眨了眨眼,過了好久,才道:「去。」 總是要去的。 可去了之後,要怎麼辦呢? 她不知道。 ▼第10章 尤芳吟 清遠伯府賞菊之宴明日便開,得了姜雪寧這一個「去」字以後,棠兒便擬了一封回帖,著人送往清遠伯府。畢竟發了請帖也只是邀請,並不是每個收到請帖的人都會去,若給主人家回個帖,待宴會那一日也好提前安排。 只是這事輾轉便被燕臨知道了。 這日日講結束他和沈玠出了宮,在沈玠府邸煮茶,一張俊臉黑沉沉的,發了脾氣:「我問她九月九看不看燈會,她不去;人請她重陽節賞菊,她倒巴巴去了。清遠伯府這等破落戶,她是成心要氣我嗎!」 小兒女的事,沈玠不好插話,只瞧著他。 燕臨想不過,心裡還吃味。 茶盞剛端起來,喝不下,又給放了回去。 他皺起眉來便喚:「青鋒!你回府去看看,清遠伯府的請帖我們府裡有沒有,有的話去回個帖,到時我也去。沒有的話,沒有也得有!只管帶我名帖遞了去,還敢攔我在門外不成?」 青鋒猶豫了一下,小心提醒:「可是世子,誠國公府的也送了帖來,若您屆時去了清遠伯府……」 誠國公府蕭氏一族,是京中唯一能與燕氏並肩的大族。 二十多年前兩家還有過姻親。 可現在麼…… 燕臨一聲冷笑:「誠國公府是大人們一起宴飲,小輩們不過作陪,且我們勇毅侯府與誠國公府早就老死不相往來,我不去有什麼稀奇?你廢什麼話,趕緊去。」 青鋒不敢多言,只問:「那要告訴二姑娘嗎?」 燕臨悶悶道:「不告訴。我倒要看看,屆時她見了我,能找出什麼鬼話敷衍!」 沈玠笑他:「你這脾氣啊。」 可說完了,細一琢磨,竟然道:「既如此,我也陪你去清遠伯府湊個熱鬧好了。」 燕臨挑眉看他。 沈玠卻慢條斯理地飲了茶,解釋道:「你也知道宮中近來的傳聞,都說皇兄想要立我為皇太弟。今日從文華殿出來時,謝先生點了我,說朝中人言可畏,縱我問心無愧,近來也最好與蕭氏疏遠一些。」 誠國公府也就是蕭氏,是當今太后的母族,也是當今聖上的外家。 沈玠與沈琅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聖上的外家自然也是他的外家。 只是如今時機的確特殊。 皇兄畢竟是皇帝了,蕭氏又勢大,雖風傳皇兄要立他為皇太弟,可他與蕭氏走得近了,也難免不引起皇兄的猜忌與懷疑。 燕臨垂眸沉思片刻:「謝先生倒肯指點你。」 沈玠倒不在意,只道:「先生君子氣宇,聖人遺風,對誰都好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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