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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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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病糊塗了,將沈琅禁足于宮內,還不知怎的發了昏要送他去封地,一時門下之臣都亂了陣腳。幸而有謝危入京,當真算得上橫空出世,先穩住了沈琅在京中的勢力,又請了名醫將先皇的病治好,這才有先皇立下遺詔,傳位於三皇子沈琅。 謝危,字居安,出身于金陵望族謝氏,也就是詩裡「舊時王謝堂前燕」的那個「謝」。 只是到得本朝時,謝氏已近沒落。 他二十歲就中過了進士,也進過了翰林院。只是不久後金陵就傳來喪報,說謝母病逝於家中。謝危於是丁憂,回金陵為母守孝三年。 三年後他二十三歲,秘密回京,正逢其事。 一朝之間挽狂瀾於既倒,助沈琅順利登基,便與圓機和尚一道,成為了新帝最信任的人。 無實職在身,卻封為太子少師。 宮中久無皇子也不必跟皇子講課,反而跟皇帝講課,可以說是「雖無帝師之名,卻有帝師之實」了。 最近秋意轉涼,沈琅漸感龍體不適,曾幾次密召內閣三大輔臣入宮。 具體談了什麼無人知曉。 但從上個月開始,沈琅便發旨選召了一些宗室子弟入宮與他一道聽經筵日講,這裡面還包括他幾位兄弟,也包括沈玠。 燕臨與沈玠到文華殿前的時候,日講已經開始有一會兒了。 門口守著的太監總管黃德,一見他倆來便連忙湊過來彎腰,低聲急道:「殿下和小侯爺今日怎麼這麼晚才來,都講了兩刻了,您二位這時候進去必要被少師大人看見的!」 昨夜喝酒時開心,哪兒還記得今日要聽日講? 沈玠和燕臨對望了一眼,覺得頭疼。 這位先生謝危,向來是寬嚴並濟,人道「有古聖人之遺風」,但眼底裡也不大揉沙子。 上回頗得聖上喜愛的延平王不過遲了半刻,也沒敢聲張,只悄悄從殿門旁溜進來,誰想被謝危看了個正著,竟當堂將他點了出來,要他把昨日講過的《朋黨論》背上一背。 延平王年少貪玩,哪裡背得出來? 站在那兒支支吾吾半天鬧了個大紅臉。 謝危也不生氣,反溫聲請他回去坐下,說昨日可能是他講太複雜記不住正常,將過責攬到了自己身上。 延平王坐下後真是羞愧萬分。 當天回了自己府中,便挑燈夜讀,次日再到文華殿沒遲半分,不僅順順當當把《朋黨論》背了,還背了《諫太宗十思疏》,叫人刮目相看。 從此就奮發向上了。 延平王再丟臉也不過十四歲,還能辯解說自己是個小孩兒不懂事。 可燕臨和沈玠年紀都不小了,要臉的。 這會兒看著文華殿殿門,聽著裡面隱隱傳來的講學聲,一時都覺得頭皮發麻,有點怵。 還是黃德機靈,琢磨了一下,給出了個主意:「少師大人一向是有事當場就發作了,一旦時間過了便不追究,也從不跟誰翻舊賬。尚儀局今日送上來一張古琴,聖上送了少師大人,一會兒兩講茶歇,必要試琴。少師大人愛琴,不如殿下和小侯爺再候上一候,待少師撫琴再進,想必能敷衍過去。」 沈玠燕臨頓覺得救,忙向他一揖:「多謝公公!」 說完自悄悄去偏殿等待不提。 *** 姜雪寧也不知燕臨和沈玠這時辰去宮裡聽經筵日講,會是什麼個光景。 他二人走後,她也很快踏上了回府之路。 京中大大小小的街巷,她年少時,差不多都走遍了。剛從客店出來,還覺得有些陌生,不大對得上方向。好在沒兩步,舊日的記憶便漸漸復蘇,很快便找到了回姜府的路。 街上人來人往。 小販們掛起笑臉高聲叫賣。 有年幼的孩童舉著面人兒追逐打鬧…… 一切一切凡塵煙火氣撲面而來,沾染在姜雪寧眉梢,她原本緊繃著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這才終於覺得重生這件事真實了起來,不再是先前面對著沈玠、燕臨時那種混混沌沌幻夢一般。 現在她不是皇后。 也不用總住在那四面高牆圈著的坤甯宮裡。 姜雪寧走在這街上,就像是魚兒回了水裡,連腳步都輕快起來。 薑府就在槐樹胡同,也不需走太遠,沒一會兒便瞧見了那朱紅色的大門。 坦白說,她對薑府並沒有十分深的感情。 畢竟她十四歲才回到京城,之前都在通州的田莊上長大,由父親姜伯游的小妾婉娘養著。 拿她親娘的話講,是被養廢了。 姜雪寧的身世,有點說道。 她本是父親嫡妻孟氏所出,可當年孟氏懷著她時,正與婉娘鬧得不快。 婉娘是揚州瘦馬,被人送給父親,後來抬了做妾,頗受父親偏愛,也正大著肚子。 據婉娘說,是孟氏捏了個錯處,要把她攆去莊子上。 婉娘也不是什麼好相與之輩。 眼見自己被攆去通州田莊的下場已定,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與孟氏同夜生產兵荒馬亂之際,把她生的女兒同孟氏生的女兒換掉。 婉娘的女兒從此搖身一變,成了姜府嫡小姐,錦衣玉食,學禮知義,喚作薑雪蕙; 孟氏的女兒則隨婉娘去了田莊,縱性天野間,大家閨秀的規矩她是半點不知。 這倒霉的孟氏的女兒,自然就是姜雪寧。 還好婉娘對她很不錯,也教她讀書識字,也教她妝容玩香,並沒有任何苛待。 姜雪寧現在想想,婉娘的算計是極深的。 因為四年前婉娘病重,竟直接修書一封進京,吐露當年狸貓換太子的實情。 這一下,薑府整個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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