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加油!你是最胖的 | 上頁 下頁
一一五


  我笑了出來。老天真逗,我設想了無數次重逢的方案,現在卻只能全部放棄了。我把手裡的火機閥門調到最大,走上前,一聲不吭地把火機遞給他。

  他頭都沒抬,說了一句帶點兒東北腔的Thank you,點火的時候,向我瞥了一眼,一下子愣住了。火機裡的火猛然竄出來,噌的一下燎著了他的劉海。

  我趕緊撲上去,連吹帶拍把火弄熄。整個過程中,他一直傻傻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是睜大眼睛看著我。

  「沒燙著吧?」我焦急地問,「你倒是躲著點兒啊!」

  他忽然笑了:「第一次你給我火機,也是故意的嗎?」

  我被問得一怔,也笑了,「第一次不是,現在是。」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誰都沒有再說話,大概生怕對方像蝴蝶一樣飛走。

  過了好久,他輕聲問我,「你來幹什麼?」

  我伸出手,「要房本兒啊。你不是給我買了個四合院嗎?」

  他重新打火,把煙點著,歎了口氣,「今天下午,我在自習室睡著了,夢到你來找我,滿世界地喊,管我要房本兒,沒想到你就真的來了。」

  「不是夢,那真是我,最後是你們校警把我抬出來的。」

  他點了點頭,仔細端詳著我的臉,又笑了,「總覺得缺點什麼。」

  這個笑讓我的眼睛突然花了。有冰冰涼涼的東西一點一點落在我臉上,我抬頭看,下雪了。

  紐約的雪跟北京的雪有什麼不同嗎?沒有不同,仍然是一個我,還有一個他,只不過隔著兩年分離的時光。

  我心頭一熱,向他伸出手,「跳個舞吧。」

  對,這次是我主動。他應該伸出手,抓住我,我們在今年初雪裡跳舞,然後一切歸零,重新開始。

  然而他只是盯著我的手,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最終抬起頭,「你給我個地址,我安排人把房本兒給你。」

  我手僵在空中。

  「我們再聯繫吧。」他把火機遞向我。

  我沒接,縮回了手,努力讓自己不要失態,「哦,好,那,再聯繫吧。」我努力繃著臉,朝他點點頭,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

  是啊,憑什麼我來找他,我們就能重歸於好呢?當初說分手的是我,現在要和好的也是我,憑什麼次次都讓我得償所願呢?我抬頭看天空,真是的,我還以為這雪是來幫我的。

  我強忍著眼淚,突然腳下一滑,又狠狠摔了一跤。我疼得半天沒緩過來。原來這雪是讓我丟人的,老天爺就是想看我的笑話而已。

  郝澤宇從後面跑上來扶我,我把他推到一邊,站起來,指著天空罵,「我受夠你了!一輩子都沒給我好臉,我都努力成這樣了,還讓我丟人!在中國丟人不夠,我跑到國外來,你還玩我,你厲害啊!沒用!人家這邊兒信上帝了!我今兒還非不如你願!」

  郝澤宇過來拉我:「福子,你說什麼呢?你跟誰說話呢?」

  我轉過身,猛地推了他一把,「還保持聯繫,我要是有你的聯繫方式,至於今天像個傻帽一樣被美國警察抬出去嗎?誰要跟你保持聯繫,我永遠都不想跟你聯繫,有話當面說清楚!」

  我咄咄逼人地邁上前,一下一下地推他,肉沒了,但我的力氣還在,他招架不住,一步一步靠後。

  「你不厲害嗎?你現在不是大明星嗎,怎麼還是那個慫樣兒?當初喜歡我那麼久,到澳門才敢親我,敢情我要不去澳門,你還得繼續窩囊地暗戀我吧?當初我甩了你,誰像小狗一樣眼巴巴說不行的!現在老娘給你機會,你還給我甩臉色,我呸!慣的你!我看是兩年不揍你,你皮緊了!」

  我一直把郝澤宇逼到了牆角,大概是聲音太大了,周圍的老外都從家裡跑出來看。

  郝澤宇退無可退,皺著眉頭問我:「你來美國,就是專程來罵我一頓?」

  圍觀群眾漸漸多起來,我惱羞成怒,覺得自己更丟人了。

  好,那我就丟人丟到底,徹底地瘋一次吧,如果這次不瘋,我的後半生都會後悔。「誰閑得漂洋過海來罵你!我是想提醒你,別忘了中國的四大發明!」

  他沒聽明白。「嗯?」

  「火藥,中國人發明了火藥。」我的眼眶澀得厲害,「有了火藥,才有了煙火,看來你都忘了!」

  他只是看著我,什麼也不說。

  我心一橫。「忘了就忘了,我給你變一個出來!」

  我踮起腳,閉上眼,親了他。

  他的嘴唇還是緊緊地抿著,猶豫著,這讓我很難過,我睜開眼,狠狠地捧住他的臉。

  「郝澤宇,我不是以前胖得不分性別的福子了!我瘦了!我現在是大美女,大美女主動親你,你不能這麼應付……」

  「閉嘴!」他狠狠地親了回來。

  淚水奪眶而出,眼前仿佛是漫天煙火,美麗的煙火之中,閃過我們過去相遇相識相知的一切過程,我恍惚見到姥姥的臉,爸爸的臉,媽媽的臉,小松子的臉,老牛的臉……

  我還想著浮現出我家雞賊的狗臉呢,周圍卻響起一片掌聲,我睜開眼睛,嘿,還來了輛警車,警察也在鼓掌。我突然害羞了起來。剛才我大吵大鬧,現在還當眾親嘴,會不會給中國人丟臉啊。

  我抬頭問郝澤宇:「現在怎麼辦啊?」

  「還能怎麼辦?」他惡狠狠地說,「繼續變煙火啊,我還沒看夠呢!」

  他又向我靠過來,我抬手擋住他,「等會兒!」

  我回頭看,那個留學生杵在一邊,跟海狗一樣傻乎乎地正拍手呢。

  我怒駡:「還跟洋人學鼓掌!你想不想要新電腦了!」

  他委屈地舉起手裡的煙花:「打火機在你手裡呢。」

  我把火機扔了過去,繼續強硬地親郝澤宇。

  煙花響起,響了幾聲,在半空中咋呼了幾下,亮了幾點光,馬上就噴不起來了。

  我們實在親不動了,看那殘次品一樣的煙火,郝澤宇笑著罵道:「真難看。」

  「反正我就這水平,你愛看不看。」

  他低下頭看著我,嘟囔一句:「好生氣啊。」

  「生什麼氣啊?生氣我當初跟你分手,這兩年都不來找你?」

  「老實說,你是發現我給你買了四合院之後,才想到來找我的吧?」

  我嚴肅了起來:「還真是,因為四合院,我感覺我太愛你了!」

  他狠狠地咬了我嘴唇一口,「你這個貪財的老娘們兒,看我下半輩子怎麼折磨你!」

  我倆笑著擁抱在一起。

  紐約的雪,下大了。

  這是結局嗎?是吧。

  也不是吧,畢竟只有童話裡,王子和公主才能幸福地在一起。

  他也許是王子,但我不是公主,我拼了命地進化成現在這樣,最多是個三八紅旗手,三八紅旗手和王子破鏡重圓,不一定會幸福,將來要面對的問題有很多,也許依然跌跌撞撞。因為我是福子,福子沒有那麼多的好運氣,不要指望老天爺賜給福子點什麼,她要的一切,都要自己爭取。

  今宵離別後,何日君再來?如果這是個疑問句,我其實有點想告訴這個「等君回來」的人,與其等君回來,不如你去尋找自己的幸福。

  別對自己沒信心,加油,你是最胖的。

  加油,你是最棒的!

  沒人能真的做到感同身受,

  但極光能一直陪在你身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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