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加油!你是最胖的 | 上頁 下頁
九二


  「姐,人家都說你是圈裡最牛的經紀人,您這麼厲害,為難我幹什麼呀?就算您知道我和郝澤宇的關係了,您還得想想我和老牛的關係吧,幹嗎讓我蹚這渾水呀?我就一地鐵賣票出身,幹了三年助理編輯都轉不了正最後被人踹走了的胡同丫頭,我懂什麼呀?就算您祖上都智商低下,八輩兒的心眼都長您身上了,您想演對手戲,展現您大經紀人的作風,那您別找我這種缺心眼的對手啊!這要不是有人提點我,我都不知道您送這合同什麼意思!好嘛!彎彎繞繞整了一出《甄嬛傳》來,不就是想挖郝澤宇嗎?他有什麼好啊?您得了他還能成甄嬛呐?哎,對,成甄嬛有什麼好啊,就一頂級克夫命,皇帝和果郡王都被她克死了,溫太醫還成了太監……」

  她聽了大笑,把我按沙發上,「行了你別說了,再說下去,我這沒看過《甄嬛傳》的,都知道劇情了。」這笑面虎把合同扔辦公桌上,「這份禮物看來你不喜歡,也是,這是送郝澤宇的,那我再送你一份……」

  「您可甭送了!這幾天您找人黑郝澤宇,我們都去醫院驗毒自證清白了!這份兒大禮,把我們好幾個代言都搞掉了,您還送!求您留著自己享用吧!」

  Rose姐笑得更開了,「你們那幾個low代言沒就沒了,郝澤宇的定位,不應該接這種東西,這份禮物你肯定喜歡。」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

  我打開一看,愣了。是一遝我和郝澤宇在他家的照片,從窗外拍的,我和郝澤宇抱著正啃呢。

  她說:「下回記得拉窗簾……」

  「……這是誰拍的?」

  「狗仔啊,跟了你們半年了,這回我能壓下,下回……」

  我大概受驚過度,仰天大笑,「……我要給他送錦旗,把我拍得太瘦了!」

  Rose姐愣了,繼而哈哈大笑。

  我反而不笑了,嚴肅地看著她。

  她笑岔氣了,捂著肚子,「哎喲,原來郝澤宇喜歡犯渾的呀。」

  我突然變得特別冷靜,「您這是志在必得,一定要把郝澤宇搶過去。」

  她還在笑,揩了揩眼淚,「別用搶這個詞兒,急赤白臉的。我從來不搶人,就是把條件擺在這兒,讓他自己選,最多是個棄暗投明。」

  「您真會誇自己,您是明?您這臉色兒黑黢黢的,跟白胖的老牛擺在一起……哎喲,您哪兒明啊?」

  北京姑娘哪兒都好,就是勁兒一上來,不好好說話,一水兒的反問句,您要是真順著搭碴兒,最後憋屈的只能是您自個兒。

  Rose姐作為資深北京老姑娘,不理我,她直接說:「你們現在的問題,就是藝人發展和團隊配置不匹配,他紅了,你們跟著吃肉,他不紅,你們陪著一塊喝粥。好多事兒還得郝澤宇自己解決,這叫帶藝人?牛姑姑這就是個保姆。」

  我倒是沒氣,「對啊,就是個保姆啊!可這個保姆為了給他借衣服,扒人家品牌方的車門把腿撞斷了,有人上來潑尿,老牛第一個擋在前面,您能嗎?我不能保證別的,這要是冒出來一個子彈,我都不用動,老牛肯定沖上去當人肉盾牌。換成是您,您肯定站在一邊心說死了就死了我再挖個更紅的。」

  她笑了,「幹嗎讓我擋子彈啊,我雇著一堆保鏢呢,下面還有一堆執行經紀大小助理圍著呢……」

  「喲,真財大氣粗,是不是郝澤宇跟了您,他性生活質量也能得到保證吧?一三五天上人間頭牌二四六失足婦女再就業之星……」

  她打斷我,「他要好這口,我也能滿足。」她看看我,「滿意了嗎?福小姐?耍半天了,還沒夠啊?」

  我笑了,「對啊,我就是個胡同大妞,上不得檯面,跟我沒什麼可聊了吧,您還是跟老牛聊吧。」

  「他有什麼資格跟我聊,他手裡除了你,還有什麼牌嗎?」

  我站起來了,「說我可以,別說老牛!你以為全天下的人跟你一樣,都是利益關係?老牛不是!沒有他,我就回一號線賣地鐵票了!郝澤宇就改行了!現在郝澤宇紅了,你們全眼紅了?郝澤宇三個月一分錢不賺,老牛把房子賣了養著我倆的時候,你們在哪兒呢?現在全世界都說老牛配不上郝澤宇,誰給你們的資格!」

  我眼淚下來了,我知道這個時候我不能軟弱,可我真忍不住。我終於知道我為什麼生氣了。我不生Rose姐的氣,人家沒做錯什麼。我替老牛委屈。秋天來了,地裡的麥子熟了,老牛手裡扛著鐮刀,他要收穫啦。然而一群人開著先進的收割機器圍著麥田,然後嘲笑他手裡的鐮刀,配不上這塊麥田。我從未這麼委屈過。

  「……我們仨去東北跑商演,唱完了人家不給錢,讓郝澤宇陪酒,郝澤宇都喝吐了,結果他們還讓郝澤宇陪那女老闆睡。老牛先讓我倆跑,他善後,結果我倆到機場了,老牛還沒來。他只發信息,讓我倆先回北京,我倆心說要死一起死,報了警,等我們陪警察一起去的時候,發現老牛跪在他們面前,一邊扇著自己的臉,一邊唱《祝你平安》。我第一次發現《祝你平安》是這麼難過的歌,他臉上全是血,臉腫著,還笑著唱『你的心情,現在好嗎』,那群混蛋還笑……」我捂著臉,說不下去了。

  Rose姐還怕我不夠丟人,她用音箱放了《祝你平安》,遞過來紙巾。

  我想罵她,可我順著這音樂,大哭了起來。我沒資格替老牛委屈。因為我正在跟收割機器的主人,談他們要怎麼收割這塊良田,老牛還在毫無所知地磨鐮刀呢……

  《祝你平安》不知道循環了多少遍,我哭夠了,點了一根煙發呆。

  Rose姐把《祝你平安》停住了,她看了看窗外。「郝澤宇在我面前,也這麼哭過一回。什麼時候來著?哦,是選秀比賽那年,他剛紅,跟電視臺鬧解約呢,我想簽他,就順手幫他解決了。結果他跟我說,他已經簽給丹姐了,就那前幾天吸毒的那位。我一聽就笑了,這小孩真是什麼事兒都不懂,丹兒就是一個編導,能幹嗎?我說簽了也沒事,我一樣能搞定。他說不行,我那時候還年輕,還懂得發脾氣,我說弟弟,你玩我沒問題,但你知道玩我的代價是什麼嗎?他說知道,他也知道如果跟了我,前途更明朗,但他說如果跟我,只是經紀人和藝人的關係,但丹姐會把他當成家人。我問他,你怎麼知道她把你當家人了?他說他還什麼都不是的時候,丹姐給他買了一件羊毛衫,他說除了奶奶,沒人對他這麼好過,說著說著還哭了,就跟你剛才一樣,鬼哭狼嚎的。」她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一件羊毛衫?我可幫他解決了經紀官司呢!我出了這麼大力,還抵不過一件羊毛衫?這可太讓我失望了,好的藝人得六親不認,他這麼心軟拎不清。算了,這孩子我也不要了。」

  她突然罵我,「你這丫頭片子,懂不懂禮貌呀!就知道自己抽!我這眼巴巴地看半天了!」

  我連忙把煙扔過去。她吸了一口,長長地吐出來,「本來我都戒煙七天了。」

  我笑了,卻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她接著說:「人吧,就是賤,要是得了郝澤宇,這事兒就結了。就是沒得到,我心裡還一直惦記著這孩子,一直默默關注著。果然,丹兒的能力就那樣,郝澤宇紅了一陣,很快不紅了,我還心說這孩子要是聰明,回頭找我啊,我還想著怎麼拒絕他呢。嘿,這小子太重感情了,丹兒都不怎麼管她,他還對著丹兒不離不棄呢。」她看著我,「丹兒後來找過我,說這孩子再在她手裡,人就完了,她也得完,想讓我接手,我當然不會要。丹兒也是個要面子的女人,結果她給我跪下了,太嚇人了。丹兒跟我說,她真受不了了,郝澤宇說把她當成家人,還真是當成一輩子的家人,她怎麼逼,他都不走。丹兒覺得家人這擔子太重了,她受不了郝澤宇看她的眼神,她沒法解約,她不做了行不行?移民行不行?我可沒心軟,我說你不願擔的擔子可別扔給我,這孩子還沒戒奶呢,可別把我當成媽,藝人是要給我賺錢的。丹兒沒辦法,把經紀約扔給了老牛,逃一樣的移民了。」

  我終於說話了,「您跟我編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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