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加油!你是最胖的 | 上頁 下頁
五九


  §4

  晚上吃飯的地兒,楊馥源訂的,相當豪華,一樓是咖啡館,跟酒店大堂似的。

  還有一個小時,雙方老人才到,我準備先把她勸退。我盯著她,想在她身上找出點毛病來,我好理直氣壯一點。然而找不出來,她長得真好看。怎麼個好看法呢?就是見她第一面,你也不認識她,你就幻想一年後,下大雨,你撐著傘去接她,無怨無悔的。就叫她真好看吧。

  真好看要了一杯美式咖啡。人家大老遠來找我,我也不好意思待會讓她結帳,為了省錢,我要了一杯水。真好看喝一口咖啡,現場沒男人,她也自然地撒嬌,「這兒的咖啡,可真難喝呀。」哎,聲音也好聽,講話跟摸了電門似的。

  我都有點想罵楊馥源,舍她娶我,有病吧你!然而儘管如此,我還是硬下心腸勸她,什麼前塵往事如泡沫,你前途光明燦爛,切不可為了一個凡塵俗子今日失態,咱們要做獨立自主的新時代女性……

  我有點說不下去了。以前遇到小三,我一般都特慫,直接閃人了。徒手撕小三這事兒,我不熟練啊。

  她聽我絮叨完,問我,「行啊,夠鎮定的。」

  我存心要跟她拉近距離,希望她戰鬥力弱點兒,「聽你口音,你也北京的?你高中哪兒的?我是……」

  「我沒心情跟你套近乎,」她打斷我,掏出一張紙,甩到我面前,「我懷孕了。」

  本來我有點慌,聽到這兒,我笑了。電視劇風格啊?那我熟,我可愛看正室跟小三撕逼的戲了。我說:「恭喜。」

  她看我沒發脾氣,有點氣急敗壞,補上一句,「孩子是他的。」

  「肯定是他的啊,不然還能是別人的?」

  她急了,「你什麼意思?」

  「沒意思,您別誤會,我就是說,這事兒您跟我說不著,您得跟楊馥源說。」

  她冷笑,說:「你以為我沒說啊,我說了,他以為我瞎胡鬧呢。行啊,不讓我好過,那你們也別指望舒坦,今兒就可著我鬧吧!」真好看小姐說這麼無理的話,臉上表情還這麼好看。

  她可能誤會我的沉默了,得意揚揚地說:「怎麼樣,覺得特氣是吧,本來以為自己能嫁出去了,沒想到被截胡了吧。我告訴你,今兒這婚,你訂不了了!」她從上到下打量我一番,「本來我還想,他要找個差不多的人,我被拋棄也值了,怎麼找個你這樣的啊,你也覥著臉敢嫁?你什麼條件啊?跟我爭男人,你有資格嗎?又老又胖的……」

  我笑了,「我知道我不好看啊,我又不是昨天才出生。我當然不好看,好看的人不需要坐在這裡跟你見面。好看的人每天只需要發發自拍,配上歲月靜好、這盛世如你所願、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之類的話,就能在朋友圈得到我一輩子的贊。我要是睡醒一覺,biu一下像你這麼好看,我碰到個醜姑娘,也會問她,你怎麼好意思活下去,然後轉頭繼續在朋友圈說自己人淡如菊,才不會當小三呢。」

  真好看小姐內存不足,大概只聽明白最後一句反諷,「你說誰是小三?你才是小三呢!」

  我說:「我小三?長成我這樣的,能當小三?我能當黃臉婆,都算我命好了。」我豔羨地看著真好看小姐,「像你這麼好看的,才能做小三啊……」

  我話沒說完,她就一杯咖啡潑了過來。我委屈地想,我是在真心實意的,誇她長得好看啊。她不知道,我有多想當小三啊,可連獸醫也不會找一隻豬當小三吧。大概是老天也替我委屈,此時的時間慢了下來,我看著咖啡慢慢地向我這邊漫延,一個男人撲了過來,是楊馥源。

  我心一暖,未婚夫肯定是過來幫我的。哪想著,他掠過我,撲向了真好看小姐。我眼看著咖啡,快漫延到我的臉。

  王菲化著曬傷妝,中分長髮,在我耳邊唱著,「呼吸,是你的臉,你曲線,在蔓延……」

  我躲閃不及,準備閉上眼睛,迎接這一切。一個人護到我身前,擋住了我。他長得真好看,咖啡潑了他一臉,都下落得很美。

  是郝澤宇。他不是在發佈會嗎?怎麼過來了?郝澤宇的臉硬得跟石像似的。

  我剛想說話。那邊卻鬧了起來,我的未婚夫楊馥源已經看到了驗孕單,真好看小姐掙脫他的懷抱,說:「你媽不是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嗎?我這就去打胎!看你媽還要不要抱孫子……」楊馥源扶住她的肩。

  我心特大,剛想說也可能是孫女啊。沒想到,郝澤宇踢翻了面前的咖啡桌,跨過去,一腳把楊馥源踹倒了。在他踹第二腳的時候,我抱住了郝澤宇,「不是他的錯!」

  「不是他的,還是誰的!」他看真好看小姐,「你嗎?」

  郝澤宇走向她,抱著他的我,被拖了好幾步。這人勁兒怎麼這麼大呢。

  真好看小姐挺害怕的,向後退了幾步,但認出了郝澤宇,她呼喊著,「明星打人了!」

  我才注意到大廳圍了好多人,服務員站在一邊不敢過來。真好看拿出手機,要拍郝澤宇。電光火石之間,我動若瘋兔,把她手機搶過來,扔進了大堂的噴泉裡。

  郝澤宇怎麼都攔不住,我勁兒都快使光了。我抱住他,央求他,「別打了,我夠丟人了……」

  郝澤宇愣住,清醒了過來。他拉起我就走。走了幾步,我掙脫了他的手,跑了回來,跟楊馥源說對不起,「你好好跟你爸媽說,就說是我的錯。」我看了看真好看小姐,「好好養大孩子,孩子的百歲宴我是參加不了了,」我掏出錢包,拿出僅有的兩張百元大鈔,「就當我提前給孩子隨份子了,你倆好好過……」

  錢跟有病毒似的,真好看小姐不敢拿,像看傻帽一樣看著我。我堆起了巴結的笑容,不管他們相不相信。我說:「真的,你倆才是一對,以後好好過,兩個人能遇見不容易。」強行把錢塞到真好看小姐手裡,我轉身走了。

  我跟圍觀的人說,「散了散了!」

  服務員迎上來:「砸壞的東西……」

  我有點累了,指了指身後的楊馥源和真好看小姐,「他們有錢,找他們要去。」

  郝澤宇攬過我的肩頭,我倆出了飯店門。他頭髮上還有咖啡的殘漬,我停下,用袖口擦了擦他頭髮,他面無表情,就那麼看著我。

  我嘟噥著,「長得這麼好看,跟韓劇男主角似的,一看不住你,就上去動手,被人拍到怎麼辦?」

  我才注意到他只穿了一件大衣,我脫下羽絨服要給他,他不讓。我笑說自己脂肪多,不打緊,抬頭卻看到他晶晶亮的眼睛。

  我翻個白眼,「別裝作心疼我的樣子,你肯定特別高興吧,我結不了婚了,又得去伺候你了。」

  我強行把羽絨服給他披上,他卻忽然把我抱住了。我掙脫他懷抱,「幹嘛呀,街上這麼多人,被人拍到了……」

  他又把我抱住,我推開他,笑著說:「我沒事。」

  他不聽話,還是一把抱住我。他說:「想哭,也是可以的。」

  我有點氣,有點急,又怕真被拍到給他惹事兒,我說:「我真沒事。」

  然而我眼淚流了出來。我狠狠地抱住郝澤宇,靠在他胸口。健壯的胸膛築起教堂,他的心跳是彌撒,我的眼淚在禮拜。禮拜什麼呢?先浮現出來的念頭,是慶倖自己劫後餘生。這段感情,開始就很兒戲,我怎麼才發現呢。好歹沒領證,要不然離婚多麻煩。然而,委屈從心底暗湧,噴薄而出,再也止不住。我在郝澤宇的懷裡,失聲痛哭。

  我哭著承認:「我難受,我難受……」

  爸媽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他們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不知道也好。我想跟他們說點什麼,可我說不出話來。只好繼續哭濕了郝澤宇的胸膛。就讓我矯情一會兒吧,我知道,擦乾眼淚後,我還得應對整個世界呢。我得攢點力氣,我就哭一小會兒,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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