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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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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製片望天,「你們還是簽個大點的公司吧,不紅的演員單打獨鬥可不行,受欺負了,也沒人管。」 我終於忍不住了,問他,「是不是從第一天開始,你就看出來導演要收拾郝澤宇?」 「何止第一天啊,籌建劇組的時候,就聽說這香港人讓男二號增肥又減肥的,我們都說,這明顯是得罪了導演,可更逗的是,你們還沒看出來,還特支持他接這戲。」 我開始跳腳,「香港人怎麼這麼雞賊啊,得罪他了,直說啊,玩這陰招幹嘛呀……」 「怪他幹嘛,怪你們自個兒啊。」 楊製片開始教育我,「我有個朋友,因為一件小事,得罪那導,導演就玩我這個朋友,本來只需要找十幾個群眾演員演災民,結果他大筆一揮,把劇本改了,改成漫天遍野的災民,五千塊錢的預算,去哪兒找那麼多的難民。」 「你就是這個朋友吧。」 他斜眼看我,「難怪你嫁不出去,這麼不給男人面子。」 「後來怎麼辦?」 「服軟裝孫子唄。」 「那你的意思,我們還得跟導演賠禮道歉?」 「賠禮道歉個屁!」郝澤宇在背後說。 他睡醒了,推著點滴架子出來了,大概燒退了,有點意氣風發的樣子。 我聽了也很高興。我這人吧,自個兒太慫了,一旦身邊有個硬氣的,自己也覺得有主意了。 我拉住他,說:「對!打完點滴咱們就走,不慣著他!」 他推了我一把,「誰走啊?不走!」 楊製片笑,「怎麼了,你還把他打一頓?」 郝澤宇說:「不就玩我嘛,玩啊,他玩不死我,我就玩死他,誰怕誰!」 楊製片笑了,問他,「那我勞駕問一句,您準備怎麼玩導演?」 「我不知道!廁所在哪兒,我都快憋尿崩了!」 郝澤宇去廁所後,我跟楊製片說:「別介意,他可能腦袋燒壞了。」 楊製片說當演員,這性格可容易吃虧。 我卻很高興,好久都沒見他這麼有生命力了。 §6 講一點在劇組的見聞。一般拍動作戲或者大場面,會假設有工作人員因公殉職,有幾份撫恤金的預算。還有呢,劇組裡導演是爺爺,武行卻是祖宗,更不能得罪,要不然但凡有動作戲,你肯定有傷,還發不了脾氣。一般潛規則女演員的都是副導,而被潛的女演員通常都是群眾演員出身。因戲生情太容易了,每個劇組都有那種露水夫妻,拍戲時在一起,拍完戲就散了。我以為群眾演員都有演員夢,其實混日子的更多。好多群演穿上戲服,就找地兒睡覺去了,放飯時回來吃飯,然後躲起來繼續睡,晚上收工時再領工錢。大牌演員對人都挺和氣的,我們戲裡的男女主角待人就挺好的。反而是小咖愛擺架子,比如我們的女三,眼睛大概長在頭頂上。 對比一下,郝澤宇人緣真不錯。他一旦Social開關打開,就挺人見人愛的。他要想故意討好別人,那勁頭跟原子彈爆炸一樣,劇組的人,無一倖免。 燈光組搬器材,他搭把手就抬上去了。他以不敗的酒量,征服了武行大哥們和副導。燈光師的弟弟在北京找工作,他給推薦到發小的公司去上班。明明茶水阿姨都可以當他媽了,他嘴甜叫人家姐姐。淩晨起來化妝,他心疼化妝師陪他早起,直接囑咐我把早飯買好,拍戲間隙補妝,他個高,小姑娘得墊著腳給他補粉,他乾脆劈著腿,讓化妝小姑娘舒服點。 我說:「聽說女三現在把你當成閨密了?你怎麼辦到的,她不是覺得所有男人都想上她嗎?」 他翹起小手指,沿著耳朵順了一下頭髮,嬌媚一笑,說:「我是好姐妹啊。」 「你還跟男主角請教怎麼演戲,他那演技,還沒老牛好呢。」 「你煩不煩啊,問東問西的,我還要看劇本呢。」 對待那大腸導演,他卻一點要討好的意思都沒有,還一如往常,把心思都用在演戲上。導演不是故意要讓他演好多次嗎?他提前準備各種演法。 漸漸地,導演為難他時,大家也暗自幫他。有次,要拍群毆他的戲,導演要求效果逼真,但武行大哥們都收著勁兒,不讓郝澤宇吃苦頭。如果戲拍了很多條還不過,總是有個部門會蹦出意外事件,讓導演不得不馬上結束。 然而可能就像是郝澤宇的喪精理論,他習慣走背字兒慣了,但凡前面順利,後邊肯定出差錯。拍一場動作戲的時候,威亞落地時間計算錯誤,他直接撞到牆上去,把他放下來時,他已經站不起來了。 我當時宛若喪偶婦女,當場大哭,「他還沒結婚呢!可不能喪失性能力啊!」 郝澤宇又痛又笑,說:「不是腰,是腿。」 我止住了哭,「還好是腿,」然而我反應過來,繼續大哭,「腿也不行啊!瘸子不能當偶像啊!」 楊製片都罵我黑心,只關心他能不能拍戲。 去醫院,說是膝關節損傷,醫生說必須要靜養。然而他卻堅持要回拍攝現場,止血止痛後,讓醫生打了封閉針。 我瘋了,這傢伙幹嘛啊,要拿五一勞動獎章嗎?他說,劇組停拍一天,得損失幾十萬呢,他可擔不起這責任。郝澤宇坐著輪椅回現場時,劇組的人已經要開始撤了。 郝澤宇站起來,單腳跳,說自己還能拍啊。 那大腸導演平時不怎麼發脾氣,這回卻暴怒,幾乎要揍郝澤宇了,罵了好多粵語髒話。他說你以為你很厲害嗎?劇組沒你不行嗎?你是要把自己演成殘廢,一輩子隻演這部電影嗎?現在不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以後怎麼拍戲?那大腸導演幾乎是押著他回到了醫院。 儘管如此,十天后,郝澤宇稍微能下地,還是回去拍戲了,又惹了那大腸導演一頓罵。 爾後,拍郝澤宇的戲時,依然會拍很多條。但我明顯地感覺到,以前是折磨,現在是磨戲。那大腸導演看郝澤宇的眼神裡,已經會露出些許的讚賞。 郝澤宇感覺自己贏了。但因為沒好好養傷,以後,天一下雨,他膝蓋就開始疼。 用一個膝蓋,換一份尊重,值得嗎?郝澤宇說,很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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