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加油!你是最胖的 | 上頁 下頁
五〇


  下了樓,冷風吹過來,混合著火藥味和霧霾,總之你一聞,就知道快全城放炮啦——這大概就是年味吧。年味是清冷的,凜冽的,刺激得人想回家,我伸著手,沿著路邊走,希望現在趕快出現一輛出租車,帶我回家。過年呢,得跟家人聚在一起包餃子,看難看的春晚裡主持人說著一點都不真心的主持詞,十二點鐘聲一過,大家聽春晚文物李谷一老師唱《難忘今宵》……然後這個年就這麼無聊地過去了,總之不適合一個人,站在路邊打車。

  旁邊有個二十四小時的麥當勞餐廳,還開著。過年多熱鬧,就顯得麥當勞多寂寞。我突然靈感大發,開始想自己八十歲時,爸媽啊小松子都死光了,過年我一個人去麥當勞買吃的。這故事悲愴到有點搞笑,我萬一孤獨終老,過年也不能吃麥當勞過啊,誰這麼慘呢。

  他的臉突然浮現了出來。他更慘,過年連麥當勞都不能吃,啃著榨菜,看麥當勞的網頁。腦中跟閃回似的,郝澤宇特討好地問我,是不是要回家了……他風情萬種地靠在牆上看我離開……風情萬種個屁,那根本是討好而祈求的表情。嗯,他一個人,沒有家人,沒有難看的春晚,也沒有餃子……他不想一個人,我終於明白他所有被我誤會成逐客和風情萬種的表現。

  空無一人的大街,零星的鞭炮聲已響起。我沖進麥當勞餐廳,裝了兩大袋子,一路小跑上了樓。開門太猛,差點把郝澤宇撞死。我以為他是來迎我,但馬上反應了過來。這位爺玩行為藝術,我走後,他倚著門,都沒動窩兒。

  他爬起來時,之前風情萬種的臉變成了傻小子的傻笑。他看到我手裡提的麥當勞,接過來放在地上。

  我說:「你是不是傻?」我把東西扔下,找遙控器,屏幕上花花綠綠的,主持人幾十年如一日地假high,正念新春賀詞呢。

  他雙手捂著我耳朵,「你是不是傻,這麼跑,不冷嗎?」

  「不冷,感覺自己在拯救全世界,今晚喂飽你,全世界都可以不冷了。」

  屏幕裡春晚的聲音,為房間增添了點人氣兒,這屋子終於不像是高級停屍房了。電視裡的人蹦躂,大家喊,新年好!一群認不出來的女民歌手,穿得姹紫嫣紅,掐著嗓子讚美這其實不那麼太平的盛世。

  窗外,鞭炮齊鳴,煙花綻放。我感慨,又是個很俗氣的年。不過郝澤宇需要點兒俗,把他骨子裡的喪趕一趕。

  他忽然開口,「福子,過年好。」

  我也說:「巨星,過年好。」

  本以為就這麼停住了,誰知道他給我來了句吉祥話,「大吉大利。」

  喲,比誰會說吉祥話嗎?我說:「龍馬精神。」

  我疑心接下來,我倆會變成張曼玉和黎明,演一段《甜蜜蜜》。

  他卻變了形式,說:「新的一年,要有一個愛你的人。」

  「這祝福不地道,我感情運不好啦。」

  「沒准已經有了,世界這麼大,總會有個你不知道的人,在愛著你。」

  我想了想,說:「那你也是,世界這麼大,總會有你不知道的三億少女在愛著你。」

  我倆相視一笑,本想將相互吹捧進行到底,然而劉德華出來唱歌了。我倆注意力都放在了電視上,他癡迷地望著屏幕,「我什麼時候能像他一樣啊?」

  「簡單啊,等到三億少女的閨房都貼滿了你的海報,你就是郝德華了。」

  這番話說得多勵志啊,哪想著他鄙夷地看著我:「海報?還不乾膠呢。」

  「那就讓少女的手機屏保,都是你的臉。」

  「這事兒太難了。」

  「不難,其實就分兩步。」

  我拿手機,拍了一張郝澤宇的照片,然後設成屏保。

  「現在有一個了,就等著剩下的兩億九千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少女,換她們的屏保了。」

  「接下來呢?」

  「吃麥當勞,咱們好好過個年。」

  §4

  正月過完了,郝澤宇也順利地減重了三十斤。至於受了多少罪,我真不想贅述,太恐怖了。

  但這也沒讓那大腸導演啞口無言,見面那天他還是說了,男主角人選,資方指定了一個最近走紅的小鮮肉,有個男二……

  「那我就衝擊一下金像獎最佳男配角。」郝澤宇笑著說。

  我和老牛看了一眼,也沒說什麼。

  很快就定了進組的日期。

  然而倒霉的事兒就跟霧霾天似的,連綿不絕,老牛的腿心甘情願地被車撞斷了。

  這事兒可真夠荒誕的。郝澤宇不紅,國際大牌的品牌公關自然不願意借他衣服,有時候出席活動,需要穿點大牌鎮鎮場子,郝澤宇不願意讓老牛為難,借不著好衣服,就自掏腰包去買。其中最常買的,是L品牌。

  某次飯局,老牛嘴賤,得罪了L品牌的中國區負責人。隔天,跟老牛關係好的公關就說,L那邊的人四處打聽,到底是誰把他家衣服借給郝澤宇的,說不讓郝澤宇穿他們家衣服,因為郝澤宇太low了。而且他們投放廣告的時尚雜誌,郝澤宇也不能上。

  我一聽就笑了,他們也太不瞭解不紅藝人的人間疾苦了。我們倒是想上那些頂級時尚雜誌,可我們上得了嗎?我們倒是很想弄到你家的品牌贊助,可我們借不來,只能買啊。

  這封殺封得很無力,但老牛卻覺得這傷到他面子了,他一定要借L品牌的競爭對手——H家的衣服,出一次氣。他求助相熟的公關公司,自然是無功而返。結果老牛跳過公關,直接找了H家的品牌負責人。人家倒是客氣,委婉地說郝澤宇不太紅,咱們以後再合作吧。老牛發揮一貫的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職業精神,四處堵人家,甚至還攔住人家車,不讓人家走。品牌方都精英慣了,哪見過這種東北老娘們式的糾纏法,嚇著了,把刹車當成油門,不小心撞傷了老牛。人家要賠錢,老牛卻忍著劇痛說不用給錢,借我家郝澤宇衣服就行。如此,老牛用斷掉的一條腿,換來了一個季度的品牌贊助。

  機場入口,我推著輪椅,輪椅上的老牛推著行李車,跟蜈蚣似的。如山的老牛和如山的行李,哪個更沉一點?我不知道。

  郝澤宇要過來幫忙,老牛把他推到一邊,怒斥,「小心待會拍照不好看。」

  這次機場出行,郝澤宇穿的,就是H家衣服。老牛已經提前找好狗仔拍照,準備大肆發宣傳稿,氣死對方。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機場成為了藝人們的T型台,藝人的私服照也成了緋聞之外的吸睛之道。狗仔們圍過來拍郝澤宇,他趕緊調整狀態,猶如在參加時裝周。

  老牛坐在輪椅上,腿上打著石膏,給狗仔們發紅包,撒嬌說大哥辛苦啦,把我家小孩的照片修得好看一點喲。一相熟的狗仔誇老牛敬業,腿摔斷了還來送藝人拍戲。

  我心裡卻在嘀咕,老牛這腿斷的真不是時候,只剩我一個人跟郝澤宇進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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