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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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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郝澤宇保住了我的腎,他特不以為然地說:「買什麼歌啊,我自己能寫,我其實是個音樂人!」 郝澤宇邀請我和老牛參加他們音樂圈的聚會兼作品試聽會。 作品試聽會在鼓樓一個髒兮兮油膩膩的酒吧,燈光不足,酒水便宜(假酒當然便宜啦),地方小,轉個身就能跟隔壁無意間親個嘴,周圍人長得都一副很有才華的模樣:窮、醜、髒。對比之下,我和老牛的盛裝特低俗。 聽了一首實驗性音樂作品,我跟老牛更自慚形穢。我問老牛,「這就完了?」老牛更驚訝,「開始了?我以為音響壞了!」 再聽一首,我心虛地問老牛,「這曲子啥意思?」老牛拭淚,「我想我二姨了。」 「我怎麼聽不出親情來?」讀過研究生的老牛就是高深啊。老牛說,「我二姨跳大神時,嘴裡的吆喝跟這一樣一樣的。」 很快,我們郝澤宇上場了,不得不說,我們郝澤宇雖然不是國色,但在一圈沒洗頭的音樂家裡面,臉好看得發亮啊。我和老牛跟粉絲一樣尖叫,引起周圍人側目。 老牛捂著胸口,「我有靈感了,以後郝澤宇的宣傳語就是男版龔琳娜,專做高規格的,專做其他人聽不懂的……哎,你說要不要讓他留長髮留鬍子?這樣顯得更藝術一點。」 郝大師不玩人聲試驗,玩電音的,其他的我也聽不懂,主旋律取材《紅燈記》裡那句「奶奶,你聽我說」,「奶奶奶奶奶」一直重複了一分多鐘,其他人叫好,說特有魂兒,有種革命的感覺。我和老牛互看一眼,頓時從藝術的天堂落了地。不落地也不行了,我和老牛都快被吊死在上面了。 郝澤宇下來,一副成仙兒的狀態,沉默是金。老牛這只老狐狸馬上站起來說去吧台買酒,把誇他的大任放在我手裡。 我醞釀了一會兒,冒出了一句,「這幫人也太不支持國貨了,怎麼都摟著外國妞呢。」 他解釋,在中國做地下音樂的中國男的,很難認識質感特好的中國女的,外國女的比較天真。 我看著旁邊幾個鬼哭狼嚎的混血熊孩子,「我說地下跑的,怎麼都是小洋人兒呢……」幾句閒聊的空檔,我還沒想好誇他的方式,「哎,你怎麼不找個外國女朋友?」他撓撓頭,「她們看不上我,覺得我不夠純粹。」 「我覺得挺純粹的,尤其是你做的音樂。」說完這話,我都想親自己,太有才華了,純粹這詞兒多好,好聽難聽都能用,中國語言就是博大精深啊。 郝澤宇一副「你是我知音」表情。 「但是吧……」我不落忍,話柔和一點,「這音樂好是好,但咱大眾藝術水平太低了,接受不了……」 他臉色變了。我正要解釋,那邊老牛卻跟人吵起來了,我們過去拉架時,倆人正可勁兒地罵對方沒文化。 原因是老牛今兒穿了一件挺中性的山本耀司黑色毛衣,下擺到膝蓋那兒。旁邊的一疑似藝術家琢磨了一晚上老牛穿沒穿褲子,忍不住搭訕,「你這衣服夠朋克的,上面寫的字兒怎麼罵自己不是人呢。」 這件衣服貴就貴在毛衣中間繡著的「生而為人,對不起」這句話上,老牛的品位不容詆毀,他大翻白眼,「就是沒讀過太宰治,《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你看過也行啊,有沒有文化!」 郝澤宇夾在中間,兩邊勸,「別吵別吵,都不是外人。」 那藝術家不滿,「小郝,這胖子誰啊!」 「瞎說什麼!這是我經紀人!」 對方恍然大悟,「我去,經紀人啊,不就是交易員嗎!俗!市儈!」 胖、俗,是老牛最聽不得的字眼。果然,老牛原地就爆炸了,「你有文化,我問你市儈倆字兒怎麼寫你知道嗎?裝什麼裝!我俗,但我有錢。你高雅?這一晚上我是聽明白了,就這一屋子人,你們那破音樂,就一個字!窮!窮得連岡本都用不起,還想約姑娘那種!」 老牛迅速被群毆,我趕緊去擋啊。郝澤宇本來還要勸,結果他也急了,「女人你們也打!」哪兒有女人?哦,才回味過來,我是女人。 半小時後,我們仨扶著出來。還好都是藝術家,不經常鍛煉,小時候估計也很少打架,雖然他們人多,但也不看我們仨是誰。老牛,一個二百多斤的東北籍胖子,體型佔優勢。郝澤宇,一個打小不好好學習,瞎胡混的東北籍藝校生,經驗佔優勢。福子,我,北京土著大胖妞兒,初中時鉛球校紀錄保持者,技術佔優勢。 郝澤宇扶著我倆,「這群犢子!以後不跟他們玩了。」太棒了,還真怕郝澤宇被藝術得羽化歸西了。 老牛看身上的山本耀司被撕壞了,心疼,「五千多呢!」 「我給你買!」郝澤宇特大氣。 老牛鼻子哼氣,「你給我買,這陣子你一分錢都不賺,拿什麼買?」 郝澤宇笑,「你現在給我安排飯局!我現在就傍富婆去!」 「少忽悠我!我真現在就安排!」 「你安排我就去,誰不去誰狗癩子!」 都這麼晚了,一個大概沒完成業績的健身房銷售過來發傳單,「先生小姐,要健身嘛?」 真沒眼力見兒,光看到我跟老牛的塊頭,沒注意我們一身殺氣。本來沒準備理他,誰知道他追著問,「我們還有舞蹈課呢……」 郝澤宇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有孔雀舞嗎?」 小孩愣了,「沒有……」 「可我就想跳孔雀舞。」郝澤宇無辜地看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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