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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九


  來之前,她雖然聽過燕賀的名字,卻並未見過他真人,不知道他長得是何模樣,今日一見,才知道原來他生的如此俊俏。一時間,就有些心動了。

  那群少年們並未走近,遠遠的,幾個少年嘻嘻哈哈的,開始也拿出準備好的紙鳶,趁著東風開始玩樂。

  泗水病的長空上,一時飛著許多紙鳶,沙燕,喜鵲,二龍戲珠銀袍少年被人簇擁著,推搡著,終於滿臉不耐煩的跟著令人拿來一隻「黑金剛」,握在手上。

  「黑金剛」飛得很快,這少年很會放紙鳶,少女們遠遠的瞧著,都忍不住暗暗喝彩,卻又說不出為之喝彩的,究竟是那只飛得最高的紙鳶,還是放紙鳶的少年。

  夏芊芊瞧著瞧著,忽然站起身,笑道:「我們也去放。」

  其實在此之前,小姐們已經放了一陣子了,只是這些富家小姐們體力嬌弱,放了一陣子就要坐下休息,剩下的就交給了下人。夏芊芊站起身,走到正放著她那只「百蝶圖」的婢子邊,道:「我來吧。」

  坐在長席邊的小姐們立刻笑起來,有人小聲道:「看來芊芊是喜歡了。」

  夏承秀聞言有些不解,不過沒有開口,她本來就不是一個多話的人。只是見著夏芊芊扯著紙鳶的線,往河邊走,再看天上的兩隻紙鳶距離越來越近,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提醒,下一刻,就聽見自己的表姐嘴裡「哎呀」一聲驚呼,那張「百蝶圖」和「黑金剛」的線繞在了一起,糾糾纏纏的撞成一團,往樹林那頭栽去。

  身側的貴女們笑的更大聲了,伴隨著低聲地議論:「芊芊好手段。」

  夏芊芊手裡還握著紙鳶線團,神情是不知所措的慌亂,眼裡卻有著得意的竊喜。

  她對自己容貌有著十足的自信,若她想要抓住一個少年的心,應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她今日的胭脂抹的很美,裙子也很漂亮。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正蹙眉盯著糾纏在一起的紙鳶的銀袍少年,一轉身往紙鳶掉下去的樹林裡跑去。

  與此同時,坐在一邊的夏承秀也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來。

  身側的貴女問:「乘秀姑娘,你是要做什麼?」

  「姐姐的紙鳶掉了,我去幫忙。」夏承秀回答。

  「你去幫什麼倒忙。」說話的貴女捂著嘴笑,看她的目光像是看個傻子,又含著點複雜的酸氣,「芊芊現在才不需要你幫忙呢。」

  夏承秀抿了抿唇,到底是不放心夏芊芊一個人,便提著裙子跟著跑了過去。

  貴女們喚了她幾聲,見她不理會,也就罷了。

  紙鳶掉進的那一處樹林,離河邊並不遠,只是裡頭生長著叢叢灌木,女孩子在裡頭走,要當心帶刺的枝葉劃破裙角。夏承秀費力的撥開草木,見不遠處露出表姐茜色衣裙的一角,心頭一松,正要走過去,突然聽得夏芊芊開口:「燕公子。」

  夏承秀的動作一頓,這才看見夏芊芊的眼前還站著一個人,是那位今日相看的主角,燕公子。

  夏芊芊的聲音溫柔甜美,帶著幾分慌張和歉意,「燕公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燕賀只是蹙眉看著她。

  他的目光明亮又銳利,看的夏芊芊無端有幾分心虛,夏芊芊不安的抓著衣角:「燕公子,現在紙鳶都纏在一起,怎麼辦呢?」

  夏芊芊眉眼含羞,聲音甜蜜,夏承秀終於後知後覺的明白了表姐大概在「勾引」這位燕公子,只是她現在走也來不及了,怕驚動眼前兩人,只得被迫觀看著接下來的畫面,一邊心想,接下來這位燕公子大概會說「沒關係」「不關你的事」諸如此類的話,再輕言安慰,送夏芊芊回家,之後這樁親事就定了應該就是這樣的了吧?

  「沒關係。」剛想到這裡,前面就傳來那少年的聲音,夏承秀心道果然如此,抬眼看去,就看見燕賀突然滿不在乎的一笑,順手抽出腰間小刀,幹脆利落的將兩隻紙鳶間糾纏的絲線一刀斬斷。

  夏承秀目瞪口呆。

  震驚的不止她一人,夏芊芊愣了片刻才問:「你在做什麼?」

  「這樣就分開了。」燕賀將刀收好:「你放心,我這人心胸寬大,你故意弄壞我紙鳶這件事,我不會跟你計較的。」

  夏芊芊長這麼大,從來都是被人捧著的,何曾有人這般對她說話,一時間,羞恥感湧上心頭,帶著哭腔喊道:「誰故意弄壞你的紙鳶!」扇了燕賀一巴掌,提起裙子哭著跑了。

  夏承秀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心道這個燕公子真是出人意料

  「喂,」有人沒好氣的聲音響起,「那邊那個偷看的,看夠了嗎?」

  夏承秀一怔,被發現了?

  下一刻,那人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

  夏承秀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湊近看,這個叫燕賀的少年,長得確實很俊俏,就是看人的時候總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燕賀瞧見夏承秀,亦是一怔,蹙眉道:「是你。」

  在長席那邊的貴女群中,他老早就看見夏承秀了,她既不與那些貴女交談說笑,也不去放紙鳶,只是坐在夏芊芊身邊看書,跟個擺設一樣。

  「剛剛那個,」他問:「是你什麼人?」

  夏承秀道:「表姐。」

  燕賀「哼」了一聲,厭惡的開口:「造作。」一把推開夏承秀,往前走去。

  夏承秀也沒想道燕賀會突然推自己,她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姐,燕賀是習武之人,被這麼一推,推的後退幾步,沒留神手擦過帶刺的樹枝,霎時間手背多了一條紅痕。

  白皙的皮膚上多了這麼一條紅痕,看起來十分刺眼,燕賀也愣住了,沒料到這些嬌滴滴的小姐如此易碎,怎麼碰一下都能受傷,他有點煩躁,又不能坐視不理,上前一步欲探看她的傷勢,沒料到夏承秀立刻後退一步。

  「你受傷了。」燕賀道。

  「我知道,」夏承秀神情沉靜,似是沒有將手背的傷口放在心上,語氣平淡,「但是男女授受不親。」

  燕賀有點費解,面前的女孩子遠遠不及夏芊芊明麗,穿著的裙子是淺鵝黃,脂粉未施,看起來尚且不懂情事的年紀,怎麼就「授受不親」了?

  他道:「小丫頭年紀不大,倒挺古板。」

  夏承秀只是側身避著他:「我心胸寬大,燕公子故意推我這件事,我是不會跟燕公子計較的。」

  燕賀愕然。

  夏承秀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燕賀摸著下巴,這傢伙是給她表姐報仇呢。他還是第一次被女子這般嗆聲,看起來斯斯文文,看來也不是個吃虧的主兒。

  夏承秀離開樹林後,長席上的貴女們也已經三三兩兩的散了,大概是夏芊芊在燕賀這裡找了不痛快,哭著坐馬車要回去,夏承秀也得匆匆跟上。以至於燕賀出來的時候,那群貴女們已經各自登上了馬車。

  先前的長席邊的草叢裡,還躺著一本書。燕賀記得來的時候只有夏承秀坐在這裡看書,這書大概是她的,走的匆忙給忘記了。他俯身撿起,翻開來看,是一本遊記。上頭亦有人的標注,字跡極漂亮,清雅舒展,叫人想起剛剛在樹林裡,不動聲色嗆他的姑娘。

  燕賀撇了撇嘴,低聲道:「書呆子。」卻又鬼使神差的,將那本遊記揣進了懷裡

  同夏芊芊的這次相看,自然無疾而終。夏芊芊的父母,甚至有一段時間對燕統領橫眉冷對,燕統領回頭將燕賀罵了個狗血淋頭,燕賀本人不以為然。

  但這樁「親事」,就此沒有了後續。

  時日過的飛快,又過了一年,夏承秀十七歲了,夏大人思索著,應當開始為夏承秀開始相看朔京城裡合適的青年才俊。

  燕賀回府的時候,聽見自家母親正與姨母商量,要將自己的表哥撮合給夏承秀。

  「夏承秀?」燕賀往屋裡走的腳步停住了,扭頭問道:「可是國子監祭酒府上的小姐?」

  「你怎麼知道?」燕母疑惑的問:「你不是最記不得這些小姐的名字了嗎?」

  燕賀沒有回答母親的問題,只皺眉問:「表哥比我還年長兩歲,那夏小姐年紀還小吧?論年紀,不是我更合適嗎?」

  燕統領罵他:「夏小姐是書香門第,知書達理,你不是說你最討厭舞文弄墨的人了嗎?你不是最討厭書呆子了嗎?撮合你,你願意嗎你?」

  燕賀沒說話,回到自己屋裡,望著窗外的池塘發了半日的呆,從書桌抽屜的最底下抽出一本書來。

  那是一本遊記。

  當日大半夜,燕府裡狗都睡著了的時候,燕賀披著外裳敲響了自家爹娘寢屋的大門。

  「燕南光你大半夜的嚇死人,到底要幹什麼你!」燕統領怒不可遏。

  燕賀道:「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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