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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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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徐敬甫稍感意外。大概是想著楚夫人居然會讓楚臨風這樣的外室子讀書有些不可思議。楚昭想了想,小聲開口:「從前跟母親學過一點,後來回府後,偷偷藏了些書在屋子裡。」 徐敬甫素來愛才,看著眼前這個生的格外漂亮的孩子,笑道:「既然如此,你日後,就來我這裡讀書吧。」 楚昭一怔,下意識的抬起頭,囁嚅著嘴唇:「我……」 「我有很多學生,不過他們都年紀都大了,我也很多年未曾再收門下,」文士容色溫和,如慈愛的長輩,「我年紀大了,不知道還能教的了你幾年,你如果願意跟著我學,就叫我一聲老師吧。」 老師…… 師者,傳道受業解惑,可惜的是,在他過去的那些年裡,從未有一個人教過他應該怎麼做,為何這樣做,而眼前這個人,是大魏權傾朝野的丞相。 他埋下頭,不顧自己剛剛包紮好的傷口,下了地,對著徐敬甫恭恭敬敬的磕頭,喚了一聲:「老師。」 他是被徐敬甫的馬車送回來的,一同回來的,還有徐家的下人和一件厚厚的棉衣,以及腳上嶄新的靴子。 楚臨風酒醒之後得知此事,亦是嚇了一跳,連忙對徐敬甫道歉,徐敬甫卻道不必放在心上。楚臨風回府之後,第一次為了楚昭一事真正的與楚夫人發生爭吵。他們爭吵的聲音落在院子窗外的楚昭耳中。 「那可是徐相!日後子蘭就是徐相的學生了,徐相此舉,難道你還看不明白,日後不要再欺負子蘭了!」 「誰欺負他了?我若真欺負他,豈能讓他做成徐相的門生。說來說去都是你偏心,否則為何是他,而不是我的孩子!」 「誰讓他們自己不爭氣?徐相就是喜歡子蘭,你好自為之,莫要丟人現眼了!」 爭吵聲充斥在他的耳中,楚昭低頭望著自己腳上的那只布靴,靴子很合腳,鞋底很軟,似乎連釘子刺入血肉之中的疼痛感,也被這柔軟給撫的一乾二淨。 那之後,他就成了徐敬甫的學生。 徐敬甫待他確實很好,他也不願意放棄這個機會,拼命地念書,人都說他才華橫溢,年少有為,殊不知又是多少個夜晚挑燈夜讀,才能在人前漫不經心的「謙遜」。 師生之誼,不是沒有過的。 桌上油燈裡點燃的燈火,在牆上投下一面陰影,他看了一會兒,站起身來。 「來人。」 小廝進門,道:「四公子有何吩咐。」 「備馬,」他看向前方,「去太子府邸。」 …… 空曠的寢殿裡,文宣帝靠著塌邊,低頭就著婦人的手一口口喝著熬好的參湯。 自打徐敬甫的案子一出,帝王怒極攻心,身子日漸不好。他本來年歲也大了,只是過去每日過的閒適,倒也看不出來,朝中生變,事情一樣樣的堆積著朝他砸過來,不過短短十幾日,看起來便老態頓生。 一碗參湯喝完,蘭貴妃讓婢女將空了的小碗撿走,柔聲道:「陛下要快些好起來。」 「好起來又有何用,」文宣帝苦笑一聲,「只怕現在外頭都巴不得朕早日……」 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唇邊,堵住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蘭貴妃不贊同的搖頭:「陛下,此話可不是能隨便說的。」 文宣帝看著面前的婦人,她雖這般說,神色卻仍然溫柔,並未如別的宮妃那般,驚恐大怒,也不會像張皇後那般,板著臉訓責。蘭貴妃並不是整個後宮裡,最美的那個,但他寵愛了眼前的女人這麼多年,就是因為,在蘭貴妃面前,他可以做自己。 而不是做一個帝王。 文宣帝以為,自己或許是唯一一個,認為做帝王很累的人了。 他生病之後,張皇後只來過一次。文宣帝清楚張皇後的娘家與徐敬甫走的很近,如今徐敬甫出事,張皇後的娘家人不敢公然給徐敬甫求情,後宮又不可干政,所以這段日子,她應該很忙。 文宣帝沒有心思去管這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因為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時間或許是不多了。 很奇怪,徐敬甫一事未出之前,他還認為,自己尚且精力旺盛,能活的比他的父輩更長久,可徐敬甫案子一出,他就明白,他是真的老了,老到或許活不到下一個冬日。 所以在他看來,有另一件重要的事。 「自打朕登基以來,徐敬甫輔理多年有功,」他緩慢的道:「朕待他寬容,知曉他雖有私心,但也並沒有追究,只是如今來看,他辜負了朕的信任。甚至通敵叛國……」 「肖仲武死了,這些年朕聽信徐敬甫的話,如今大魏可用的武將,竟無幾人。那飛鴻將軍禾如非還是個假的。烏托人早有預謀,只怕日後必成大患,太子那個德行,朕要是將這個位置交到他手中,」文宣帝苦笑一聲,「他還不如朕呢。雖然朕優柔寡斷,到底也算仁民愛物,他……有什麼!」 最後一句話,既是失望,又是惱怒。 如果廣朔是太子的話,該有多好。 那他可能早早的就將這把交椅,交到了廣朔手中了。 帝王雖然平庸,卻也不算特別愚昧,他深知自己的嫡長子無才無德,這麼多年,不肯擬下傳位詔書,是因為他心中本來也就矛盾。一方面,他很清楚,廣延坐上這個位置,對大魏來說是一種災難。另一方面,大魏從未有過君王廢長立幼,他一生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不想做那個「第一人」,也害怕承擔起這個責任,於是一拖再拖,一忍再忍,終於將事情弄到了如今這個不可挽回的地步。 「蘭兒,」他看向蘭貴妃,「朕很後悔,沒有早一點做決定。」 而如今,無論他怎麼做,都將會在朝中上下掀起巨浪,流更多的血,死更多的人。而廣延與廣朔,無論他更青睞誰,都是他的兒子,這一點毋庸置疑。 蘭貴妃溫柔的握著他的手,只道:「無論陛下做什麼決定,臣妾都明白陛下的苦心。」 文宣帝望向她:「這宮裡,唯有你是朕的知心人。」 …… 蘭貴妃回到清瀾宮的時候,廣朔已經在殿裡等她了。 見她回來,廣朔站起身,「母妃。」 蘭貴妃讓他坐下,問:「你怎麼有空在我這裡?不去大理寺?」 如今徐相的案子到現在,若無別的變故,應當就算大局已定了。肖懷瑾手中的證據一個接一個的往外拋,過去曾被徐黨打壓的官員也忙不迭的抓住這個機會,樹倒猢猻散,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當然,這其中也少不了廣朔的推波助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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