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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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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還需要與長輩商量,」禾如非道:「我一人做不了主,也要看舍妹的心思。」說罷,便轉身要走。 許之恒不疾不徐的開口:「令妹乃巾幗英雄,不遑男子多讓,在下心儀至極,還望禾將軍成人之美。」 「你說什麼?」禾如非猛地看向他,眼中殺意暴漲。 「在下來找禾將軍之前,曾寫過一封信交到友人手中,若有不測,密信會傳遍整個朔京城。」許之恒微笑道:「還望禾將軍成全。」 他成竹在胸,他勢在必得。 就這樣,許之恒娶了禾晏做妻子。也就是在他娶禾晏的前不久,他成了翰林學士,作為禾將軍贈與妹妹的「陪嫁禮物」。 富貴險中求,許之恒當然明白,知道的秘密越多,死的就越快。但他並不認為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因為自己是個見好就收的人。他到底是文臣,不是武將,禾如非能幫他的,也至多就是當個翰林學士了。今後的路他還得自己走。至於娶禾晏……娶禾將軍的女兒,對他好處諸多。 禾家也應該放心,畢竟比起將禾二小姐嫁給另一個可能發現秘密的人家,還不如嫁給對禾家有求的他。 「所以,」禾晏看著面前的許之恒,慢慢道:「你從求娶禾二小姐開始,就是為了利用她?」 「利用?」許之恒搖頭,「不……不算利用,就算沒有我,她也要嫁人……從頭到尾,要她性命的也不是我,我什麼都沒做。」 許之恒已經有些想不起禾晏的臉來了。 當初他雖然娶了禾晏,內心卻到底是有一點嫌棄。他自小學的禮儀規矩,讓他打心眼的瞧不上禾晏這等離經叛道的女人。他喜歡溫順的,嬌媚的,如賀宛如那樣的女人。而不是禾晏……她大大咧咧,雖然竭力扮演大家閨秀,但總會不自覺的洩露出幾分不合時宜的局促。她不會琴棋書畫,不能給他長臉,也學不會婉轉承歡,肌膚上,甚至還有可怕的傷疤。有時候許之恒看著禾晏,就會想到她曾經在軍營裡與別的男子同吃同睡,簡直無法忍受。 雖然他願意做一個「好夫君」,但更多時候,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嫌棄。 好在,這種日子很快就結束了。禾家送來了一碗藥,禾晏喝過之後,就瞎了。 其實那時候,許之恒在隔壁房間裡坐著,瞧著禾晏將那碗藥喝下時,曾經有過一點同情。禾家此舉,未免無情。況且,一個瞎了的主母,帶出去旁人背後又會怎麼議論他? 所幸的是,禾晏很乖,不怎麼吵,就算是瞎了,也沒怎麼哭鬧,更多的時候,她只是沉默的坐著發呆。聽聞禾晏未出嫁時,曾在院子裡養過一條啞巴狗,有時候許之恒覺得,禾晏與那條啞巴的黃犬,其實很相似。無人在意,沉默的活著。 如果是這樣,也就罷了。可她偏偏太努力了,努力到就算瞎了,還是讓禾家感到了威脅,於是她死在了賀宛如手中,死在了許家的池塘裡。 「我沒有利用禾晏,」他努力辯解,「我在保護她……都是禾如非的錯,都是禾家的錯!」 禾晏盯著許之恒,問:「除了在禾家外,你還見過禾二小姐嗎?」 許之恒一愣,下意識的搖頭:「沒有,沒有!我第一次見到禾二小姐,就是在禾府。」 他已經忘記了。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禾晏發現她如今面對許之恒的時候,已經十分平靜。或許當年她面對許之恒,總以為自己面對的是少時狩獵場上遇到的青衣少年,但原來,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就是兩個人。對許之恒來說,「禾晏」,只是一個基於利益而產生的交換品,重要的是這個身份,而不是名字,更不是人。只要能讓他當上翰林學士,是禾晏,還是禾心影,沒有任何區別。 一條人命,也不過就是一個官職而已。 她慢慢地站起身來。 許之恒看著她的動作,終於什麼都不顧,一把抓住柵欄,問:「我知道的都說了,你現在能救我出去了嗎?」 他的目光充滿渴望,一如當年撞見禾家的秘密,想要借著秘密來為仕途添光的模樣。 禾晏微微彎腰,看著他的眼睛:「我騙你的。」 許之恒一愣。 「我什麼都沒做,只是騙了你。」她眼睛彎彎,「你也騙過我,這很公平。」 說完,她便直起身離開了,身後遠遠傳來許之恒憤怒的叫喊,禾晏只當未曾聽過。 她一步步的往外走,像是一步步離開過去的人生。從今以後,武安侯禾晏,與禾家的禾二小姐,就再無瓜葛了。 有關前生的最後一個問題終於也得到了解答,禾晏此刻卻並無太大的感受。 就好像這些人這些事,再難經得起她心裡的波瀾一般。 只不過……心裡空落落的。 牢獄外的大門口,站著一人,背對著她,身姿挺拔如他腰間的佩劍,正側頭去看房檐下堆積的雪,露出漂亮的輪廓。 禾晏站在原地望著這背影,不知不覺,她的心慢慢的被填滿了,仿佛踩不到實地的虛無,終於在這一刻有了實感。找不到路的旅者,終於在漫無目的的尋覓中,發現了一點光。 禾晏走過去,輕輕叫了他一聲:「肖玨。」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禾晏,問:「說完了?」 禾晏點了點頭。 明日就是行刑的日子了,她與禾如非之間,與禾元盛夫婦之間,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可關於許之恒,終究還是想要弄清楚,他究竟是何時發現了自己的身份。於是央了肖玨帶她來這裡,見了許之恒最後一面。 「怎麼說了這麼久。」肖玨蹙眉。 「很久嗎?」禾晏奇道:「我怎麼覺得沒多久。這已經很省了……」一瞥眼,瞧見肖玨的臉色,禾晏適時的閉了嘴,默了片刻,她又悄悄扯了一下肖玨的袖子:「你又生氣了?」 「和那種人有什麼好說的。」肖玨轉身往前走,禾晏追了上去,「是沒什麼好說的,但我想來想去,都覺得就這麼算了也太便宜他了。所以我說我是厲鬼回來復仇,將他嚇得半死,我是不是很厲害?」她隨口胡謅。 「不要騙人。」 「我沒騙你,是真的。你應當看看他剛剛被我嚇著了的表情……」 女孩子在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方才出來時候的沉鬱,已經盡數不見。他看在眼裡,嘴角微微一翹,故意不理她,任她天南地北胡說一通。 「肖玨,你這個動不動就生氣的習慣不好,要改。」 「我沒有生氣。」 「你是沒有生氣,你就是不高興而已。」 「……」 「肖玨肖玨!」 「幹什麼。」 她抓住他袖子的一角,「沒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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