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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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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就連「好好的」這個簡單的願望,她最後也沒達成。哪怕是她在許家瞎了眼睛,禾二夫人也因「生病」,沒有來看過一次。 眼前的婦人已經老了許多,不復記憶中的年輕了,禾晏甚至能看到,她兩鬢間隱有的斑白。 她老了。 禾心影看了看肖玨,心中緊張,忙對禾晏解釋道:「抱歉,禾姑娘,是因為你與我姐姐的名字一樣,所以我娘她……」 她不知道怎麼說下去,要說禾晏與一個死人同名同姓,誰知道這位女侯會不會覺得不吉利,心生不悅。 禾二夫人看著禾晏,顫巍巍的問:「禾姑娘……你為何叫禾晏呢?」 這話問的實在沒頭沒腦,禾晏盯著她,過了片刻,渾不在意的一笑,只用輕鬆的語氣隨口答道:「誰知道呢,尋常女子哪有取『晏』這個字的,河清海晏,或許我爹娘在我一生下來就知道我此生必然要上戰場護一方百姓平安,這樣說來的話,這名字倒是與尋常人頗不同。」 她這話有些自嘲的意味。 「河清海晏」,聽起來自然盛世清明,不過她自己上了戰場,與她有血緣關係的親人非但不心疼,反而還要在這裡連她最後一絲價值都要榨取趕緊,未免令人寒心。禾晏本以為,她對於親情的渴望,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磨滅了。既沒有希望,失望的時候便不會太過難過。如今她在另一個禾家,得到了原先沒有過的溫情,再遇到禾二夫人時,那些被刻意埋藏在心底深處的埋怨和委屈,便統統都生了出來。 話畢,禾心影尚且還沒覺得有什麼,禾二夫人卻是神情一變,臉上血色霎時間褪的乾乾淨淨,幾乎要搖搖欲墜。 禾晏沖她們頷首,「無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她輕輕扯了一下肖玨的衣角,兀自往前走去。 身後的禾心影待那二人走的夠遠時,才小聲埋怨,「娘,你是怎麼回事,突然沖出來,嚇了我一跳。肖都督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還好剛剛他們沒有計較,若是生了氣,大哥和夫君都未必有辦法……娘,娘?」 禾心影突然不說話了,因為她看到面前的婦人,眼裡湧出一大滴淚水,淚水劃過她已生出細紋的眼角,如深夜的寒露,帶著破碎的悲哀。 禾心影知道,禾二夫人這是想到自己死去的長姐了。在禾晏死後,母親的身體就一直不好,大夫總說調養調養就好了,可禾心影心裡也清楚,這是心病。母親的心裡總是念著長姐的死,才會如此。 只是……她亦有不明白的地方。她一直以為母親對長姐總是淡淡的,可能是因為禾晏一直都在莊子上養病,不曾在府中和母親親近,所以時日久了,便難以生出和自己一樣的感情。可原來在禾晏死後,母親如此悲慟,她才明白並非無情。 但既然如此,當初又為何帶她那般疏離淡薄呢? 還有自己的父親,禾元亮,對什麼人都很好,總是笑眯眯一副很和氣的樣子,但對於禾晏的死,卻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的難過。 總而言之,禾晏在禾家,似乎是一個微妙的存在,而禾晏的死亡,讓那些看起來平常的事情,終於露出底下的古怪。她滿腹疑問,卻無人能為她解答。 沒有人會為她解答。 禾心影挽著禾二夫人的手,終是什麼都沒說,拿帕子替母親拭去眼角淚水,低聲道:「娘,我們回去吧。」 ▼第207章 蹊蹺 下山的時候,禾晏比先前來的時候沉默了一些。 肖玨問:「還在想剛才的事?」 禾晏怕被他發現端倪,隨口扯了個謊,「只是聽那位小姐說的話,覺得有些難過而已。」 肖玨頓了片刻,才淡道:「不必擔心,你不會成為先前的許大奶奶。」 禾晏低頭笑了一下,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在此之前,她已經死過一次了。只是今日再見禾二夫人,卻發現母親對自己並非全然不在意。 但倘若她真的心疼自己,為何當年在她做「禾晏」時,禾二夫人卻對她如此生疏,在禾家與許家合謀害她的眼睛時,在她被「失足溺死」時,禾二夫人,究竟知不知道其中的真相呢? 禾晏寧願她一無所知,不知者無罪。 可就算這件事她不知道,當年她與禾如非互換身份的事,禾二夫人定然也是知道的,一個母親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將親生女兒推了出去,明明近在咫尺,卻不能叫一聲「娘親」。 禾晏斂了眼眸。 算起來過了幾日,她也該到許家一趟了。福旺那頭不知道查出了什麼線索,宮宴一過,禾如非與許之恒必然對她有所懷疑。 她得快一點才行。 …… 禾心影先同侍衛和下人將禾二夫人送回府上,才回了許家。許之恒在書房裡,他今日沒有上朝,不知怎麼回事,自從那一日從慶功宴回府後,許之恒便極少出門了。外頭人都說他是病了,禾心影當然知道許之恒好端端的,與其說是病,更像是有了心事。有時候禾心影與他說話,都能感覺得出來許之恒明顯的心不在焉。 禾心影只佯作不知。 一個聰明的女人,應當知道適時地顯露出自己的蠢笨,這是在禾家後院中學到的規矩。但無論裝的有多笨,自己心中始終要有一桿秤,不能裝著裝著,就成了真蠢。 那天夜裡在禾晏生前屋子裡翻找東西的許之恒,看起來與素日裡大不相同,也讓禾心影心裡多了一層懷疑,她嫁到許家時,身邊帶了陪嫁侍女。如今許家的人她是不敢用的,只敢用自己身邊人。 她想查一查有些東西。 如果這些東西與自己無關,禾心影當然不在意。但種種件件事情表明,似乎當初禾晏的死並不是那麼簡單。許之恒的怪異就不說了,今日母親在玉華寺上遇到那個同名同姓的武安侯,亦是失態。如果當初禾晏之事有什麼內情,焉知她不會成為下一個禾晏? 在禾家,女子是沒有地位的。縱然是禾大夫人所生的嫡女,親事也被早早的安排好,女兒家的婚姻都是為了男子的仕途鋪路。至於嫁的人是人是鬼,是好是壞,反而不太重要,凡事以利益為先。這也是為何當初禾晏與許之恒成親,禾家女兒對禾晏多有妒忌的原因,實在是因為她的這樁親事,看起來已經是禾家裡能為她挑到的最好選擇了。 但如今看來,其中也或有隱情。 「小柳,」她吩咐自己的貼身丫鬟,「這幾日,你在府中悄悄打聽,當初我姐姐禾晏還在的時候,與那位姓賀的姨娘究竟發生了什麼齟齬,賀姨娘又到底犯了什麼錯才會被趕出去。」 「大奶奶打聽這個做什麼?」小柳奇怪的問道。 「我自有主張,」禾心影不欲多說,「你只需記得,此事需要隱秘,萬萬不可為外人知曉,銀錢給的豐厚些,還有,最好不要提到我姐姐,從賀姨娘處著手。」 這樣一來,就算一個不小心,被許家人發現了,她也能說是自己吃味,想知道過去那個姨娘究竟是如何獲得許之恒寵愛的。而不是暴露她在偷偷私查禾晏的死因。 許家上下的人從不主動提起禾晏,對禾晏的事更是避之不及,其中一定有問題。 禾心影看向外頭明媚的日光,忽然覺得許家寬敞明亮的院子,此刻也變得有些陰森恐怖了。 可是,就算是為了自己,她也不能這麼稀裡糊塗的活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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