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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八


  竟然就這麼答應了,神情還如此平靜?林雙鶴低聲對禾晏道:「他該不會等到了船上和楊銘之打起來吧?這可太不體面了。」

  禾晏:「極有可能。」

  肖玨微微揚眉:「你們不去?」

  「去去去,當然要去。」林雙鶴湊到禾晏耳邊,低聲道:「必須去,如果打起來了,你記得拉一拉勸架。」

  禾晏無言以對。

  就這麼說好了後,便各自回屋換衣裳。他們一行人先前趕路,風塵僕僕,到了金陵,若是穿成趕路的樣子去坐遊船,未免有些格格不入。禾晏請人打了水,沐浴過後,換上了簇新的衣衫。

  離開潤都的時候,城中相送的百姓裡送了許多吃食衣物。料子倒不是很昂貴,但很合身,禾晏看向鏡中的自己,少年一身青衣布靴,頭髮束成簡單的髮髻,眉清目秀,看起來與前生在賢昌館裡進學的那些學子們沒什麼兩樣。她似乎比剛到涼州衛的時候長高了一點,站在屋中,挺拔如一棵楊樹,年輕而富有生機。

  禾晏收拾完畢後,就推門走出去,一出去,發現眾人都已經收拾好了,正在外等著她。燕賀不耐的開口:「你一個小小的武安郎,怎麼如此麻煩,這麼多人等你,你是在裡面塗脂抹粉嗎?」

  禾晏心道,真是巧了,她確實在裡頭塗脂抹粉來著。姑娘家扮男子,也是需要精心裝點的。

  肖玨掃了她一眼,唇角微翹,道:「走吧。」

  楊銘之給他們安排的宅子,本就離秦淮河邊不遠。是以眾人也就沒有坐馬車,而是自行往秦淮河邊走。他們這一行人,不是英朗少年就是俊美男子,走在街道上格外扎眼。不時地有膽大的姑娘家假裝崴了腳的往身前靠。不過肖玨向來不愛與人接觸,自然是精准的避開了。而燕賀並非憐香惜玉的性子,沒有呵斥治罪已是留有餘地。楚昭身側有個貌美如花的侍女,那些姑娘便退而求其次,到最後,遭殃的就是林雙鶴與禾晏兩人。

  禾晏都不記得自己攙扶過多少美貌的姑娘,只是那些姑娘看她的柔情萬種的目光,實在令她難以招架。一時間,便覺得還是如宋陶陶那般天真可愛的為好。

  林雙鶴亦是如此,不知道叫了多少次「妹妹」。

  燕賀幸災樂禍的看著他們二人,對林雙鶴道:「林雙鶴,這麼多年,沒想到你還是如此討女人喜歡啊。」

  林雙鶴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皺的衣袍,微微一笑,「這是自然,就如你一如既往地不討女人喜歡一般。」

  燕賀哼了一聲,「我已有妻室,用不著討旁人喜歡。」

  禾晏一愣,看向燕賀:「燕將軍已經成親了?」

  此話一出,肖玨與楚昭都朝禾晏看來。

  林雙鶴一展扇子,「沒想到吧,咱們燕將軍年紀輕輕的,可惜英年早婚了。」

  「我看你是嫉妒。」燕賀冷笑。

  禾晏有些奇特,她與賢昌館的同窗,自投軍後就鮮少有往來,竟不知燕賀何時成的親。雖然燕賀如今這個年紀成親也無可厚非,但以他囂張狂妄成日跟個鬥雞一樣的性情,實在很難想像他做人夫君是何模樣。也就在此時,禾晏才真正的生出一種感覺,原來當年的少年們,果然都長大了。

  眾人說話時,已經到了秦淮河畔,幾名小廝樣的人正在河邊候著,一見到禾晏一行人,便上前道:「肖都督,燕將軍,巡撫大人已經備好遊船,在船上候著了。」

  其實以楊家的家世來說,楊銘之不必如此,這個姿態已然是放的很低的了。不過這一行人裡,原先他的摯友已經與他心生隔閡,剩下一個好心辦壞事的燕賀,又不太會說話。而楚昭與楊銘之又不太熟,禾晏甚至換了個殼子,因此,一行人上船,便已察覺出楊銘之的尷尬。

  楊銘之已經脫下了巡撫的官袍,換上了一間檀色的長衫。他雖為官,面上卻不帶半點官場人的世故之氣,站在此處,更加內斂,頗有幾分少年人的清傲。禾晏恍惚間像是回到了賢昌館,楊銘之還是當年的楊銘之。

  燕賀拍了拍楊銘之的肩,走到船頭去看,道:「你倒是會享受,挑了金陵這麼一個好地方。殊不知我們前些日子在潤都打仗,離你金陵不遠,那可是人間地獄,都已經吃人了。」

  楊銘之愕然:「果真?」隨即眼中便泛起些激憤之色,動了動嘴唇,像是想說什麼,但終究什麼都沒說。

  烏托人在濟陽與潤都華原作惡,金陵城卻是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依舊歌舞昇平,秦淮河上,許多畫舫遊船順流而下,從中傳來絲竹管弦之聲,悠悠蕩蕩的飄在水面上。岸邊可見燈火通明,繁花似錦。

  禾晏坐在船內,透過窗向外看,水面幾乎被船舫上的燈籠和漁火照的雪亮,恍如真正的太平盛世。

  這裡與濟陽又有不同,濟陽的船隻小,水市熱鬧,如濟陽的女子一般潑辣淳樸。而金陵卻像是一場樓臺舊夢,笙舟燈榭裡,豔景濃春。

  不知是哪一隻船舫裡,傳來琵琶聲,琴聲如珠落玉盤,聽得人思緒翩飛。林雙鶴站在船頭,笑道:「金陵城還是跟多年前一模一樣啊,這船這水,這琵琶聲,沒有半絲不同。」

  應香聞言,好奇的問:「林公子曾到過金陵?」

  「那是自然,」林雙鶴一展扇子,翩翩如玉,「說起來,上次來金陵的,這船上也不止我一人。燕兄,懷瑾……楊大人,是不是?」

  他又看向看向水面光景的禾晏:「禾兄,你應該是第一次到金陵吧?怎麼樣?」

  禾晏頷首:「很美。」

  她心想,她可不是第一次到金陵,正如林雙鶴所言,算起來,上一次到金陵的時候,這船上的人,還得再加一個她。

  那是賢昌館的一個夏日,就如眼下的季節一般。金陵城內有詩會,遍請大魏名士。這是十年內的頭一遭,機會難尋,賢昌館的先生們有心想讓少年們見見世面,便挑了學館裡文經類最好的十名少年,得了詩會的帖子。

  禾晏當然沒有收到帖子。她文經雖比武科好一些,但也達不到前十。不過對於離京去金陵,禾晏本也無甚興趣。戴著面具總是格外不方便,更何況與那些少年們沿途朝夕相處,連避開的時日都不好找,不去才是正好。思及此,便也沒有多少遺憾。

  那一日,禾晏照舊下了學後多念了一會兒書。太陽快落山了,估摸著去廚房裡還剩下些飯食,便起身往廚房走去。賢昌館裡倒不至於做出克扣學子們吃食的舉動,無論何時去廚房,總有些糕點飯菜之類。

  禾晏剛走到廚房,便見一邊柴房的門虛掩著,她才走到門口,就聽見少年雀躍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林兄這個提議好,反正都要去金陵,何不去入雲樓長長見識?那位游花仙子我早就聽說大名了,若是能見上一面,當不負此生。」

  「是吧?」林雙鶴的聲音接著響起,「都說入雲樓的美人和美酒是大魏一絕。詩會又怎麼比得上入雲樓來的有趣?我看咱們就在金陵多呆幾天,反正先生也不會跟著。各自管好自家的侍衛和小廝,咱們且快活些日子,旁人又不知道!」

  禾晏聽得一愣一愣的。入雲樓她是知道的,聽說大魏所有的花樓裡,入雲樓的美人是最多的,且各個環肥燕瘦,情態各不相同。如百花開放,其中那位游花仙子,更是美的超凡脫俗,見之難忘。

  這群人居然借著詩會之名,暗中去上花樓。這要是被先生發現,各個都要被打斷腿。禾晏感慨於他們的豹子膽,並不欲摻和這檔子事,抬腳就要離開。冷不防裡頭傳來一個聲音:「誰?」

  下一刻,柴房的門被打開。一群少年們圍坐著看來,燕賀拎著禾晏的衣領怒道:「你偷聽?」

  「不是我要偷聽的。」禾晏辯解,「我路過。」是他們自己講話如此大聲,還不關門,這般囂張,怎麼還來怪她?

  燕賀將她扔進柴房,把門一關,少年們目光灼灼的朝她看來,七嘴八舌的開口。

  「竟然被禾如非這小子聽到了,晦氣!要不還是別去了吧,萬一被這傢伙告密了怎麼辦?」

  「不行,好容易去趟金陵,怎麼能因為這小子泡湯,太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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