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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六


  這究竟是什麼樣的巧合,一個肖玨,一個林雙鶴,一個燕賀,一個楊銘之,賢昌館裡的同窗,這裡竟然就遇著了四個!未免也太過不可思議,不過……禾晏抬眸,偷偷看了一眼身側的肖玨,當年念書的時候,肖玨不是與楊銘之最要好麼?

  禾晏少時得肖玨暗中相助,但明面上,與肖玨實在算不得親厚。當時肖玨亦有自己的好友,林雙鶴算一個,楊銘之就是另一個。比起林雙鶴這樣不務正業,只知玩樂的公子來說,楊銘之顯得要正經多了。

  楊銘之的父親楊大人乃觀文殿學士,王楊銘之大抵是因著父親的關係,年少時便顯得才華橫溢。不過他身體不好,隔三差五就頭疼腦熱,因此武科也是一塌糊塗。不過先生或是別的少年並不會因此而嘲笑他。在文科上,楊銘之實在是厲害極了。據說五歲時便能出口成章,八歲時就能與大魏名士論經。禾晏進賢昌館的時候,楊銘之已經很有名了,他的策論和詩文最好,還寫得一手好字,很教禾晏羡慕。他性情也很溫柔,不比林雙鶴跳脫,也不如肖玨淡漠,柔和的恰到好處。

  若說賢昌館中,燕賀總是在武科上與肖玨一較高下,那麼楊銘之便是能與肖玨文科旗鼓相當的對手。與他溫柔的性情不同,楊銘之的詩文和策論總是帶了幾分銳氣和鋒利,足以可見他內心激傲。他還喜歡抨擊時事,興致來了,寫的文章裡連朝廷都敢罵,每每被先生責駡,但禾晏能看得出來,先生們是欣賞他的。

  少年時候的禾晏一直以為,楊銘之這樣的天才,入仕是必然的,一旦入仕,絕對會在大魏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不過後來她投軍後,便沒聽到楊銘之的消息,萬萬沒想到,今日在這裡見到了,也萬萬沒想到,楊銘之竟然成了金陵的巡撫。他沒有留在朔京?這是為何?而肖玨看見他的神情亦是淡漠,這很奇怪。

  肖玨當年與楊銘之的關係,就如與林雙鶴的關係一般。而眼下見面,卻生疏的仿佛陌生人。

  發現這一點的不止禾晏,還有燕賀。燕賀道:「哎,這不是銘之兄嗎?你如今怎麼在這裡做了巡撫?」

  燕賀也不知道?看來這些年,楊銘之過的很是低調。

  楊銘之回過神,對燕賀笑道:「陰差陽錯罷了。」

  「肖懷瑾,這可是你過去的好友,你怎麼如此冷淡?」燕賀目光在他們二人身上一轉,「你們吵架了?」

  他這話問的輕鬆,仿佛仍是少年時,卻叫楊銘之臉色微變。

  「要敘舊日後再敘,現在又不是敘舊的時候。」林雙鶴適時的插進來,將話頭帶走,「那個,楊??大人,我們如今要在金陵停兩日,麻煩替我們安置一下。燕賀的兵馬你看著辦吧,歇兩日我們就回京了。」

  林雙鶴的態度也很奇怪,縱然肖玨是這樣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林雙鶴可是個人精。可瞧他眼下對楊銘之的態度,卻有些刻意的劃清關係,再不見當時的親切。

  楚昭自不必提了,早已看出其中暗流,饒是燕賀再心大,也意識到了不對。這一回,他總算沒有直接說出來,安靜的閉了嘴。

  楊銘之的笑容有些僵硬:「自然,房間都已經收拾出來,等下就叫人帶你們過去。」

  林雙鶴一合扇子:「多謝楊大人。」

  不多時,來了幾個婢子,領著禾晏他們去住的地方。住的地方不在巡撫府上,在金陵的秦淮河畔不遠處的一處宅子,許是楊銘之名下,屋子已經收拾的乾乾淨淨,房間倒是剛好,一人一間。

  楚昭也得了一間。

  他這一路上,倒是沒有與禾晏說過太多話。顯得沉默而安靜,有時候不知道在想什麼,這倒是省了禾晏的事。肖玨也並未和他發生爭執,暫且相安無事。

  禾晏住的屋子本是最偏僻的那間,這一行人中,她官職最小,這麼安排無可厚非。偏偏林雙鶴跳出來,對她道:「禾兄!我方才住的屋子裡瞧見有螞蟻,我害怕,能不能與你換一間?」

  禾晏:「……」

  她道:「這都在一處,你的房間有,我的房間也會有。」

  「可是我單單只怕我房間的螞蟻。」他回答的很妙。

  聽到了他們對話的燕賀皺了皺眉:「林雙鶴,你有病啊?」

  「正是,」林雙鶴笑眯眯的問:「你有藥嗎?」

  燕賀拂袖而去。

  一邊的楚昭若有所思的看了禾晏一眼,搖頭笑笑,隨應香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禾晏瞪著面前笑得開懷的林雙鶴。林雙鶴打的什麼鬼主意,她一眼就看出來了。林雙鶴的那間屋子,恰好在肖玨隔壁!他這不是將自己往肖玨身邊推,天知道她才下定決心要離肖玨遠一點。

  她抬眸,恰好看見肖玨側頭來,清淩淩的一瞥,一時無話。

  林雙鶴道:「就這麼說定了,禾兄,我走了。」他飛快的抱著自己的包袱沖進了原本禾晏的屋子,禾晏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走近了林雙鶴的房間。

  門關上了,禾晏也松了口氣。明知道這裡不是涼州衛,兩個房間裡也沒有一撬就開的中門,竟也覺出些緊張來。她在心裡暗暗唾駡了自己一聲,在濟陽城的時候,崔越之府上,連一間房都睡過,有什麼可緊張的,如今還隔著一堵牆,難不成還會飛不成?

  思及此,便又稍稍放鬆了些。

  只是心中到底是念著方才肖玨與楊銘之見面的不尋常之處,有些奇怪。過了一會兒,便又溜出門去,見四下無人,就敲響了林雙鶴的房門。

  林雙鶴打著呵欠來開門,一看是禾晏,立刻緊緊的抓住門框,「禾兄,說話算話,咱們已經換了屋子,就決不能換回來。我死也不會出去的。」

  他還以為禾晏是要來換回屋子的。

  禾晏無奈道:「我不是來換屋子的,我是有事來問你。」

  「那就更不可以了,」林雙鶴正色開口,「我是正人君子,我們孤男寡……男,要是落在有些人眼中,豈不是出大事了?」

  他這亂七八糟說的都是什麼?禾晏懶得理他,一掌將他推進屋,自己跟了進去,隨手關上門。

  林雙鶴被禾晏一掌推到椅子上,順勢雙手捂住前胸,振振有詞,「禾妹妹,朋友妻不可戲,我不是那種人。」

  「我問的是楊銘之。」禾晏打斷了他的話。

  林雙鶴一愣,隨即大驚失色,「你看上了楊銘之?」

  這人心裡怎麼就只有情情愛愛,禾晏深吸口氣,「不是我看上了他,我是想問問你,那位楊大人和都督之間是否出了什麼事。先前聽燕將軍說,楊大人是都督的好友,可我方才在外頭瞧著,他們二人的情狀,實在不像是好友的模樣。」

  這麼一口氣說完,林雙鶴總算明白了禾晏的來意。他先是呆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的坐直身子,向來開懷的臉上露出些愁容,歎了口氣,道:「你發現了啊。」

  禾晏問:「可是他們之間出了什麼事?」

  「其實,我與燕南光,懷瑾和楊銘之是同窗。」林雙鶴放下手中的扇子,端起旁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遞給禾晏,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他盯著茶盞中的茶水,似是回憶起從前,聲音輕飄飄的:「燕南光跟鬥雞似的,成日跟這個比那個比,與我們不熟。當年我和懷瑾、楊銘之最要好。說起來,楊銘之和懷瑾,應當比我和懷瑾更親近一些。」

  他面上並未有半分妒忌不滿之色,只笑道:「畢竟我文武都不成,與懷瑾也就只能說說誰家姑娘長的俏,哪家酒樓菜更新。楊銘之和懷瑾能說的,總是比我多一些。楊銘之身體不好,少時還被人暗中說過娘娘腔,後來懷瑾帶著他一起後,就沒人敢這麼說了。」

  這些禾晏都知道,她那時候還心想,有才華的人總是與有才華的人諸多相似,肖玨與楊銘之同樣出色,難怪能成為摯友。

  「後來呢?」她問。

  「後來……」林雙鶴低下頭,目光漸漸悵然起來。

  肖家出事那一年,朝中局勢很緊張。肖仲武死了,還擔上鳴水一戰指揮不力的罪名,肖家傾覆在即,朝中徐相的勢力越發猖狂。賢昌館裡的學子們,雖然都是出自高官富戶,但這個風口浪尖,誰也不敢為肖家說話。

  林雙鶴除外。

  他們家在朝中行醫,林清潭和林牧又不管前朝之事,林雙鶴更無入仕打算。得知肖家出事,林雙鶴央求父親和祖父在皇上面前替肖仲武說些好話。林牧便也真的說了,他那一手女子醫科出神入化,人又很圓滑,後宮諸多娘娘都與他關係不錯。林牧挑了幾位娘娘在陛下面前吹了幾日枕邊風,倒也不提肖仲武的事,只說肖家兩位公子可憐,都是少年英才,偏偏府中出事。

  陛下也是個憐才之人,耳根子又軟,吹著吹著,便真覺得肖璟與肖玨可憐,鳴水一戰之罪,只論肖仲武,不連累肖家人。

  但僅僅是這樣,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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