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錦月如歌 | 上頁 下頁
二七九


  說話的功夫,禾晏一躍跳上演武台旁邊的欄杆。她喜歡坐在上面,兩條腿晃蕩晃蕩,跟蕩秋千一樣,只是剛一跳上去,懷裡一個東西「滴溜溜」的滾了出來。落在了石頭腳邊。

  石頭彎腰將地上的東西撿了起來,小麥問:「這是什麼?能吃嗎?」

  「好像是擦手的油膏?」黃雄問:「我曾見過我小妹用過。這上頭畫的是什麼?」

  「濟陽城水神節的圖案,」禾晏道:「就這麼一點。」

  「你怎麼回事?」王霸嫌惡的別開目光,「還擦手的油膏,這玩意兒不是娘們用的嗎?你一個大男人,用這些東西?惡不噁心?」

  禾晏:「男子怎麼就不能用擦手的油膏了?我這是講究!你們做山匪的,當然不懂得這些。」

  「你憑什麼看不起山匪?」王霸大怒,「我們山匪裡,也分三六九等的!」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江蛟連忙站出來勸道:「好了,別吵了。不過禾兄,咱們每日在演武場上舞刀弄棍,你用這個……沒什麼用吧?」

  只怕是今日剛剛滋潤了一點,明日就劃破到口子。滋潤手的速度還不及劃破手的速度快,畢竟在演武場日訓的,哪個手上不是傷痕累累。想想上一刻在手上塗滿散發著淡淡香氣的膏油,下一刻就舉著個巨大的石鎖上下拋擲,旁人大抵以為她有病。

  禾晏含糊道:「就是濟陽的人家一片心意嘛,不要浪費。」說著,伸出手,就要去接石頭手裡的膏油盒。

  手才伸到一半,一個柔和的女聲響了起來:「這是什麼?」

  眾人回頭一看,卻是沈暮雪。夜色裡,她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提著裝滿藥草的籃子,白衣清麗,如下凡天仙。她的目光落在石頭手裡的盒子上,遲疑道:「這是……手膏?」

  「對。」洪山道。

  「能不能給我看看?」

  貌美醫女的請求,自然沒有人拒絕。沈暮雪將那只盒子拿到眼前,待看清楚上頭畫著的水神圖圖案時,目光閃了閃。片刻後,她抬起頭,看向眾人,問道:「這是誰的手膏?」

  「我的。」禾晏道。

  沈暮雪看向她,此時夜色將歇,演武場周圍只有幽暗的火把照亮。少年坐在欄杆上,掛著散漫笑意。將她英氣的五官也渡上了一層柔和的色彩,尤其是一雙眼睛,明亮的動人,若是長在女子的臉上,不知有多動人心魄。

  沈暮雪為自己這個荒謬的想法驚了一驚。

  禾晏伸手,要拿走盒子,沈暮雪往後一退,沒有還給她,只是輕聲問:「這個……是都督給你的嗎?」

  她先前看到過了?禾晏點頭:「是啊。」

  沈暮雪身子僵了一僵。

  禾晏看出她神情有些奇怪,思忖了一下,才問:「沈姑娘,你是不是喜歡這個盒子?如果很喜歡的話,我可以送給你。」

  其實江蛟說的也有道理,這手膏給她用,確實暴殄天物了。她手上全是繭子和被刀棍磨出的傷痕,若是將手給養的嫩嫩的,只怕連弓都拉不動。

  不說這話還好,一說此話,沈暮雪猛地抬頭,從來溫溫柔柔的眼裡,竟然有些怒意。她將盒子塞到禾晏手中,冷道:「不必了。」轉身提著籃子走了。

  禾晏甚至都沒來得及與她道別。

  沈暮雪在涼州衛裡,雖然性情清冷,但也從未對人發過火,說過重話。如今日這般明明白白昭示著生氣了的動作,還是頭一回。小麥扯了扯禾晏的衣角:「阿禾哥,沈姑娘好像生氣了,為什麼?」

  禾晏:「我哪知道為什麼?」她與沈暮雪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回來後還是第一次說上話,沈暮雪的反應,可真叫人摸不著頭腦。

  「是不是她喜歡你?」黃雄摩挲著脖子上的佛珠,「見你不解風情,所以生氣了?」

  「拉倒吧,沈暮雪能看中他?」王霸嗤之以鼻,「大白天裡做什麼夢。」

  「算了,」江蛟拍了拍禾晏的肩,「禾兄,你自己平日裡舉止也要注意一點,省的引起旁人誤會。」他似是想起了自己早亡的未婚妻,目光悵然道:「耽誤了人的性命就不好了。」

  禾晏:「…」

  因為沈暮雪這麼一遭,禾晏與諸位兄弟便多討論了一下究竟沈暮雪為何而生氣。到最後也沒討論出個結果。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可能就是看禾晏不順眼,沒有為什麼,女子每隔一段時間,總會有那麼幾天看一個人不順眼。

  同好友們吃完飯,天色全然黑了下來,禾晏往屋裡走,走到半路,又瞧見了楚昭。

  「這麼晚了,楚兄怎麼還在外面?」禾晏與他打招呼,「今日也要撿石頭嗎?」

  楚昭聞言,笑了:「怎麼從禾兄的嘴裡說出來,我好像是個傻子。」

  禾晏心道,這半夜不睡覺出來撿石頭的愛好,其實在她眼裡,和傻子也沒差了。

  「我看夜裡起風,明日可能要下雨,把放在外頭曬的書拿回去而已。」楚昭笑著指了指自己的手中的書冊。

  禾晏:「原來如此。」

  大抵是故意的,楚昭住的屋子,實在是很簡陋,比起上一次有過之而無不及。上一次尚且還有他特意帶過來的廚子,這一次從濟陽直接來涼州衛,楚昭除了應香和幾個侍從,身邊什麼人都沒有。因此,他住的不好,吃的也簡單。不過有些人就是在最糟糕的環境裡也能看起來清風明月,楚昭大概就是這種人。非但不會讓人覺得他狼狽,反而還頗有幾分雅士之風。

  「聽說禾兄今日去南府兵日訓了?」楚昭與她並肩往回走,「怎麼樣?可有不適應的地方。」

  「還行吧。」禾晏笑道:「除了副總兵不大愛說話外,一切都好。」

  楚昭搖頭笑笑:「禾兄一身好本事,在哪都能適應的過來。」

  禾晏看著他,這人說話總是好脾氣,溫文爾雅的模樣。也知道她是肖玨的人,立場本就微妙,倒是也從來都不問有關軍務方面的事。分寸拿捏的極好,縱是平日裡閒談,這是這樣無關痛癢的日常。倘若是個普通人,普通姑娘,久而久之,必然會對他生出歉疚,覺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加上楚昭生的如此樣貌,這點歉疚到最後,極容易成為憐惜,憐惜再進一步,就是憐愛了。

  難怪他是朔京城中姑娘們春閨夢裡人第一人。

  只不過,她平日裡對著肖玨那張臉看多了,便會覺得這樣溫柔的微笑帶著些客氣,而清瘦的身形也顯得過分孱弱了些。禾晏心中悚然,覺得洪山他們說的「女子一月中總要看幾個人不順眼」仿佛是真的,譬如現在,楚昭什麼都沒做,她竟也這般挑三揀四,真是好無理取鬧。

  為了避免自己胡思亂想,禾晏就問楚昭:「楚兄脾氣這樣好,應當很少惹女子生氣吧?」

  楚昭疑惑道:「禾兄惹哪位姑娘生氣了?」


虛閣網(Xuges.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