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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七


  夜裡涼風習習,見過了濟陽城的熱鬧,乍然回到涼州衛的蕭瑟,還有些不習慣。沒有了穿城而過的河流與船隻,有的只是沉默的白月山和廣闊的五鹿河,以及夜裡空曠的演武場。

  禾晏獨自走著。

  見過了涼州衛的諸位好友,將從濟陽帶回來的土產一一分給了洪山他們,陪著閒談到了大晚上,她才回頭往屋裡走。打算回去之後就問問肖玨從明日起,她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跟著南府兵們一道日訓了。誰知走到半路,卻遇到了楚昭。

  楚昭身邊沒有跟著應香,獨自一人,見到禾晏,他笑著打招呼道:「阿禾。」

  「楚兄。」禾晏看了看他四周,別看到別的人,奇道:「這麼晚了,楚兄一個人出來散步?」縱然是散步,這四周沒樹沒花的,散著也太可憐了一點。

  楚昭一愣,笑著搖頭:「不是,只是想尋個人幫忙而已。」

  「什麼忙?」

  楚昭就攤開掌心,他的掌心躺著一枚石頭,這石頭像是從五鹿河邊撿的,生的也怪有趣。扁扁的一條,看起來像是一匹白色的馬的形狀,偏偏在尾巴處連著一圈黑色的棱角。莫名多了一塊。

  「阿禾會不會覺得這塊石頭生的很像一匹馬?」楚昭笑道:「不過從這裡——」他指著尾巴那一點,「多了一塊。我想找個人幫忙將這塊石頭砍掉。不過眼下夜深了,似乎已經都睡下。」

  原來是要找個賣力氣的,禾晏打量了一下楚昭,心想這人瘦弱的一陣風都能吹倒,自己定然是劈不動這塊石頭。也就是順個手的事,就問楚昭道:「楚兄可有刀?」

  楚昭又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來。這匕首看起來非常纖薄,刀柄做成了竹葉的形狀,禾晏拿起來無言片刻,讀書人可真是講究,但這匕首做成這樣,裝飾大過於使用,切個果子還差不多,真用來防身,也真是讓人笑掉大牙了。

  嫌棄的掂量了一下,禾晏開口:「石頭給我。」

  楚昭將石頭遞給她。

  禾晏把石頭放在地上,一手按著馬頭,一手拿刀「唰」的一下往下砍,聽得一聲脆響,多的那塊馬尾巴應聲而斷。與此同時,匕首刀尖也缺了一塊。

  禾晏:「……」

  「阿禾好技藝。」楚昭倒是沒有在意這一點,高興的道:「我再將這裡打磨一下,看起來就很完整了。」

  禾晏對楚昭的這種行為,完全不能理解。匠人做這種事,無非是為了生計。而楚昭看起來是真心的喜歡,聽聞有王公大臣酷愛在自己府上種地的,大抵是同一種心情。但大半夜的不睡覺出來雕琢一塊石頭,禾晏自己決計做不出來這樣的事。

  她畢竟是個沒什麼雅興的粗人。

  楚昭將匕首重新裝好,手裡拿著那塊石頭,笑著看向禾晏:「說起來,老是麻煩你替我做這種事,我卻沒有什麼能為你做的,真是慚愧。」

  「舉手之勞而已,楚兄不必放在心上。我平日裡擲石鎖也是力氣活,幫你劈個石頭,花不了多少力氣。」禾晏聳了聳肩,「除此之外,我也沒幫過你什麼。」

  楚昭低頭笑笑:「之前在濟陽的時候,阿禾不也將自己的衣物給了我麼?」說到此處,他似乎有些臉紅,低聲道:「雖然我並沒有用上……不過,多謝。」

  禾晏:「那也是應該的。」畢竟一個弱成那樣的人在自己面前,她又忙著去做別的事,順手為之很正常,如果不是楚昭,換做是別人,她也會這麼做。

  「楚兄日後有什麼打算?」禾晏問:「是打算一直在涼州衛住下去?」

  楚昭的身份,本就奇特,在涼州衛一直呆下去,對他來說似乎也沒什麼好處。這一點,禾晏也想不明白。看肖玨,也只是冷眼瞧著,並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不會。」楚昭搖頭,「等濟陽一事全然落定,我就會回京了。」

  「濟陽兵事不是已經平息?楚兄指的是哪一方面?」

  楚昭看向禾晏,夜色裡,他微微笑了,笑容如從前一般溫和,卻在溫和中,帶了幾分深意,「阿禾日後就會明白了。」

  ▼第163章 沈大小姐

  幫楚昭劈完石頭,禾晏就回屋去了。

  等到了屋裡,她走的時候沒關中門,此刻中門大開著,可以看到肖玨的屋子。肖玨坐在桌前,沒有看軍冊了,燈火下,他閉著眼,指尖捏著額心,似在假寐。

  禾晏就心道,可憐的,回來到現在連休息都不曾休息過。她走到肖玨身邊,彎腰去看肖玨。幽暗的燈火落在他的臉上,將他俊美的姿容襯的更朦朧了一些。睫毛濃而長,如一把極小的扇子,讓人忍不住想伸手碰碰。

  指尖在即將碰到睫毛尖的時候,有人的聲音傳來:「幹什麼?」

  禾晏驀地一縮手,他已經睜開眼,冷冷淡淡的目光掠過她臉上。

  「沒什麼,」禾晏若無其事的站直身,「你臉上有個蟲子,我幫你趕走了。」

  肖玨懶得理會她。

  「這麼晚了,」禾晏道:「都督,你該睡了。都看了半日冊子,你不打算休息?」

  肖玨揉了揉手腕,神情微帶倦意。先前在濟陽的時候,他們也是住一間屋,連個遮擋的中門都沒有。不過那時候除了最後幾日,也沒什麼要做的。每日也就早早的熄燈休息,一回到濟陽,要忙的事情就多了起來。

  「看完再睡。」他道。

  「我明日是不是就跟著南府兵一塊兒日訓了?」禾晏問:「還需要告訴梁教頭嗎?」

  肖玨:「不必,我已經和梁平說過。」

  禾晏點了點頭。

  「你好似並不擔心?」他揚眉。

  「為何要擔心?」

  「南府兵的日訓量,比涼州衛的日訓只多不少。」

  「這我早就知道了。」禾晏歎道:「人往高處走嘛。應該的應該的。」訓練這種事,她倒是不擔心,無非就是吃苦。在南府兵裡吃苦,比在涼州衛裡吃苦,至少有前途多了。

  她說話的功夫,目光瞥見一旁的小幾上,放著一隻食籃。小幾先前堆滿了崔越之送的土產,此刻應該是被人收拾乾淨了,食籃就顯得格外顯眼。禾晏問:「都督,你沒有吃飯嗎?」

  「怎麼?」

  「不吃東西不行啊。」禾晏幫著他把食籃打開,裡頭的菜色極其豐盛,有肉有菜有點心。禾晏「呵」了一聲,讚歎道:「涼州衛現在的菜色都這麼好了嗎?」不過片刻又自己否定了,「不對,這應當是都督你單獨的飯食吧?做都督就是好,單獨吃食都如此精緻,大魏這麼多將軍,就你吃的最好了。」

  肖玨無言:「你見過?」

  禾晏心道,她確實見過。她做飛鴻將軍那幾年,吃的還不及肖玨的一半。別說點心了,有肉都不錯。這或許是因為肖玨是肖二公子,而她當年從軍的身份是「普通人家」?將軍還分三六九等呢,不過涼州衛的廚子手藝真好,點心刻的花兒真好看。

  禾晏叫他:「都督,你快來吃吧,都快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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