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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四


  「一直拖時間,風真的會來嗎?」木夷看了看天,這樣的晴空,卻讓人的心中佈滿陰霾,難以生出半絲信心。

  「師父說有風,就一定有風。」禾晏目光堅定,「若是沒有風,就將自己變成那股東風,總之,別停下戰鬥就是了。」她道:「把船往埋伏的方向去。」

  ……

  另一頭,追著烏托兵船而來的濟陽城軍,亦是看見了剛才那一幕。眾人看的呆住,禾晏那一手鞭子砸船的功夫,讓人想忘了也難。

  「禾姑娘……好厲害。」有人喃喃道。

  並非吹捧,可就算濟陽城軍中最厲害的那一位來,也做不到如此。力氣和身手都是其次,而是在那麼多烏托兵手下全身而退,對於每一刻時間的掌握,都要判斷的十分精准。烏托人的箭矢如雨,那般密集,卻沒有半分動搖她的目的。

  船砸了,引得烏托人手忙腳亂的砍鐵環。還淹死了些不會水的烏托人,之前被壓著打的鬱氣稍減,濟陽城軍心中此刻只覺痛快。

  肖玨垂眸,低聲道:「竟想到了一處。」他轉身吩咐副兵,「將箱子拿出來。」

  箱子是上船前,肖玨令人搬上來的,很沉很重,一人將箱子打開,但見箱中滿滿的堆著如方才禾晏手中所使鞭子盡頭,綴著的那個形似虎爪的玩意兒。只是沒有鞭子,是可以套在腕間的利器。

  「之前會鳧水的二十精兵出列。」肖玨道。

  二十個提前已經得知命令的精兵頓時站了出來。

  肖玨看著他們,聲音平靜淡漠:「拿著鐵爪,入水。」

  遠處的大船正在全力追逐禾晏所行駛的那只小船。小船只有兩個人搖槳,如何能與大船相比,禾晏很快會被他們追上。

  兩萬對十五萬,本就是十分勉強的事。他亦知此仗難勝,而天公未必做美,凡事當做好萬全的準備。這一箱鐵爪,就是他的暗手。然而沒料到,竟與禾晏想到了一處。只不過,她在明,而他在暗。

  「砸船。」他道。

  ……

  琴聲與遠處江面上的廝殺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春日與戰場,本就是兩個不相干的事情。

  日光照在白衣人的身上,將他的衣衫照的更加潔淨,恍然望去,似乎仍是當年的白衣少年。

  一滴血滴到了面前的琴弦上,琴弦似有所動,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聲音。似是清越的琴聲也因此變得悲傷起來。

  密林深處傳來嘶吼喊叫的聲音,烏托人越來越多,將開在路邊的小花碾碎踩踏,然到底不能繼續向前,仿佛無形之中被絆住了腳步。而看起來平和安樂的春日美景,竟成了殺人利器,處處埋伏。

  柳不忘唇邊的鮮血越來越多,琴聲越來越急。

  人太多了,他的陣法攔不住太多的人,現在這樣,已經是勉強。早年間在山上那段日子閉關拼命鑽研的舊傷重新隱隱作痛,柳不忘很清楚,自己支持不了多久。

  但他還是必須要攔在這裡。攔在這裡多一刻,崔越之那頭就能多堅持一刻,在這裡多殺掉一個烏托人,崔越之的人馬就能多一些時間。濟陽城中的百姓會多一刻安全……她也一樣。

  桃花嫣然出籬笑,似開未開最有情。

  他一生,也就只有那一朵似開未開的桃花,他沒能看著這朵桃花開到最後,多呵護一些時候,也是好的。

  「錚——」的一聲,手中的琴弦似是受不住,猛地斷掉。琴聲戛然而止,柳不忘「噗」的吐出一口鮮血。鮮血盡數落在面前的琴面上,一些濺到了地上的草叢中。

  如三月的桃花,俏麗的多情。

  沒有了琴聲,密林深處的腳步聲倏而加快,近在眼前。陣法已破,他慢慢的站起身來。

  「那是誰?」

  「什麼人!」

  「怎麼只有一個人?是不是有埋伏?」

  破陣之後的烏托人闖了進來,卻因為方才叢林中的埋伏而心生忌憚,又看柳不忘一人在前,生怕四周仍有埋伏,一時間無人敢上前。

  雙方僵持片刻,到底是烏托人人多膽大,不過須臾,就大笑道:「不過一人,縱然有埋伏,濟陽城軍也沒剩幾個了,埋伏多少,咱們殺多少!怕什麼!」

  面前的白衣男子紋絲不動,衣袍整潔如世外仙人,當年一頭青絲以白帛束起,出塵清冷,如今華髮漸生,這如樹般令人安心的背影,卻從未變過。

  永遠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一絲微風吹過,吹得他的發帶微微飄搖,吹得他衣袍輕輕晃蕩,吹得這男子如水一般的眸光,蕩起層層漣漪。他先是怔住,隨即唇邊,慢慢的溢出一抹笑容來。

  這局死棋中的生機來了。

  濟陽城的希望來了。

  風來了。

  柳不忘緩緩拔出腰間長劍。

  ▼第157章 火攻

  運河以上,激戰正酣。

  肖玨令二十精兵攜鐵爪潛入水底,鑿穿烏托兵船。

  烏托兵船有數千,全部鑿穿亦是不可能,水下力氣也難以使出來。十人為一組,挑最中間的兩隻重重鑿擊。如此一來,被鐵鉤連著的烏托兵船隊伍全都亂了,忙著去砍斷鐵鉤,便眼睜睜的看著禾晏的小船從面前逃走。

  「這些混賬!」瑪喀大怒,一把從旁邊的兵士手中奪過弓箭,對著水中的兵士放箭。然而挑選出來的二十人,各個都是水中好手,身手靈活,立刻避開了。這樣敵追我打,敵進我退,倒惹得烏托人的步子都被打亂。

  「你們繼續用鐵叉。」瑪喀沉著臉吩咐,「我不相信,他們能一直潛在水下,先抓住那個女人!」

  那個假扮穆紅錦的女人極大地羞辱了他,烏托男子最好臉面,今日若不能將那女子抓住,他的部下,他的親信,都會暗中嘲笑他。縱然打了勝仗,等回到了烏托城,此事只怕還是會成為笑料,傳的到處都是。

  除非將那女子抓住,狠狠地折磨她,才能挽回顏面。

  「給我追!」

  一絲微風落在人臉上,拂起微微癢意,極細小,卻立刻被人捕捉到了。

  禾晏看向木夷,木夷眼中滿是驚喜:「有風了!」

  雖然是很柔的風,但老天爺總算是站在了他們這頭。

  身後的兵船窮追不捨,禾晏沉下眉眼:「把他們引到埋伏圈中去。」

  「是!」

  小船似要逃離水面,拼命往遠處劃去,只是被身旁高大的船隻襯托的,未免有幾分可憐。

  「他們這是往哪去?」身側的副兵問道。

  肖玨看向禾晏乘著的小船遠去的方向,運河平靜,她前去的方向,如果他沒記錯,應當有好幾處藏在水中的暗礁。若是小船自然可以避開,如果是大船……

  肖玨:「跟上他們,分散烏托人的兵力。」

  「都督?」

  「起風了。」他垂眸冷道。

  風仍然柔柔的,如情人間溫柔的嬉戲,繞過每一個人。木夷拼命劃槳,只問禾晏:「禾姑娘,現在可以點火了嗎?」

  「不行。」禾晏道:「風還不夠大。」

  風不夠大,縱然是點上了火,數千隻烏托兵船,也沒辦法立刻陷入火海。他們有各種辦法可以即時將火撲滅,對戰的時機很重要。

  「那現在怎麼辦?他們快要追上來了。」木夷著急。

  禾晏回頭看了一眼,道:「我去拖住他們。」

  「你?」木夷擔心,「你一個人行嗎?我陪你吧。」

  「不必,」禾晏拍了拍他的肩,「你帶著這只船,與其他船呆好在自己的位置,烏托兵船看見咱們的船,很可能會過來對付。你們務必保護好船隻,」頓了頓她又道:「也保護好自己。」

  「可……」木夷的話還沒說完,就見禾晏已經腳尖在船頭一點,朝著瑪喀所在的那只大船掠去。

  「禾姑娘怎麼一個人去了!」副兵驚訝。

  肖玨道:「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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