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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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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要說的話,我希望世上有那麼一個人,是為我而來。」 不是為了禾如非,不是為了飛鴻將軍,就僅僅是她,為她而來。 「這算什麼願望。」肖玨嗤笑,「我以為你要說,加官進爵建功立業,再不濟,也是進九旗營。」 林間點點光,熠熠迎宵上。許是今夜風太好,景太妙,她也想要多說幾句。 她就道:「都督,你有沒有發現,自從我和你在一起,老是在做別人的替身。一會兒是程鯉素,一會兒是溫玉燕,下一次,不知道又是什麼身份了。」 肖玨道:「委屈?」 「也不是,只是……」她有些悵然的看著遠處,「有時候做一個人的替身久了,難免會忘記自己是誰。」 「都督,你一定要記住我的名字。」 「我叫……」 「禾晏。」 少女面朝著長空,微微笑起來,肖玨側頭看去,見她目光清亮,於快樂中,似乎又含了一層晦暗的悲哀,於是過去的明亮皆不見,仿佛有無數難以訴於言表的苦楚,最後,又被一一咽下。 他回過頭,亦是看向長空,原野裡,熒熒野光飄舞,星流如瀑,涼風吹過人的面頰,水面沉沉無定。 今夜不知又會落入多少人的美夢,又有多少人看過深夜裡的微光。 青年勾起嘴角,慢慢道:「這樣難聽的名字,聽一次就記住了。」 「不用擔心我忘記,禾大小姐。」 「禾晏。」 ▼第139章 柳不忘 船在水上漂浮,螢蟲漸漸于密林深處隱匿。 少女靠著青年的肩膀,不知不覺睡著了。船家從船頭站起,正要說話,肖玨對他微不可見的搖頭,船家了然,便也沒有吵醒她,亦沒有劃槳,任由船飄著。 肖玨只坐著,看向水面,水面平靜,偶被風掠過,蕩起層層漣漪。他又側首,看向靠著他肩頭酣睡的少女,她並不似普通姑娘愛美,睡的毫無形象,唇邊似有晶瑩濡濕的痕跡,竟還會流口水。 他有些嫌惡的別過頭,又看向遠處的水面,不多時,又低頭,無奈的笑了一下。 到底沒有將她推開。 …… 禾晏難得睡了一個好覺,依稀還做了一個美夢,可究竟是什麼夢,醒來就全忘了。 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船上的軟塌上,還蓋著一層薄薄的褥子,她坐起身,見肖玨坐在船頭,便叫了一聲:「少爺!」 他回頭看了禾晏一眼,只道:「梳洗一下,該回去了。」 禾晏訝然一刻,才發現他們竟在落螢泉呆了整整一夜,周圍的螢火舟早已全部散去,只餘他們這裡的一隻。禾晏一邊打呵欠,一邊用船上的清水洗漱,梳頭的時候,因著翠嬌和紅俏不在身邊,就胡亂紮了個男子髮髻。 她梳洗出船頭,正聽見船家對肖玨說話,「公子直接上泉水邊,往前行幾十步,有一座驛站。驛站旁可以雇馬車,公子和姑娘乘馬車回去就是。白日裡運河不讓螢火舟過了。」 肖玨付過銀子給他,往岸上走,對禾晏道:「走了。」 禾晏也跟船家道過謝,趕緊上岸。 正是清晨,草木寬大的葉片上滾落晶瑩露珠,帶出些朝露的寒氣。禾晏再次打了個呵欠,問肖玨:「都督,昨夜我睡著了?你怎麼不叫醒我,還在這裡呆了一晚。」 肖玨冷笑道:「不知道是誰昨夜睡得鼾聲震天,叫也叫不醒。」 「不是吧?」禾晏很有些懷疑,「你莫不是在騙我。」 「我又不是你。」 兩人說著說著,沒走多遠,果然如船家所說,見到了一處驛站。驛站旁還有一家麵館,老闆娘正在大鐵鍋裡煮面,香氣撲鼻。 早上也沒吃什麼,禾晏早已覺出餓來,就道:「我們先吃點東西再坐馬車吧。」說罷,也不等肖玨回答,便率先同老闆娘招手道:「兩碗面,一屜包子。」 她倒是胃口好,拉著肖玨在草棚外頭一張桌前坐了下來,剛出爐的包子冒著嫋嫋熱氣,有些燙手,禾晏拿在手裡,鼓著腮給吹涼。 肖玨倒沒她那麼猴急,等面上來後,吃的很慢,看禾晏吃的滿嘴流油,也只是覺得好笑。 「你別看著我笑,」禾晏道:「好似我很丟人似的。」 這人不緊不慢回答:「本來就丟人,你看看周圍,吃的如你一般醜的,有幾個?」 禾晏鬼鬼祟祟的往周圍看去,眼下時間太早,來這頭吃飯的,大抵都是要趕路的,或者是趕路途中在此歇憩的人。 坐在她身側的,則是一對祖孫,老婦人頭髮花白,慈眉善目,她身邊的小姑娘大概十一二歲,穿著一件髒兮兮的斗篷,半個臉埋在斗篷裡,默不作聲的低頭吃東西。 這二人的衣著都很樸素,大概是趕路在此,還沒來得及好好收拾,見禾晏的目光看過來,老婦人怔了一下,笑著問道:「姑娘?」 「沒事。」禾晏笑笑。 肖玨揚眉:「連小鬼的吃相都比你斯文。」 這話說的倒是真的,小姑娘看起來穿的髒兮兮的,吃東西的模樣卻十分得體優雅,並不像是普通人家,禾晏捫心自問,縱然是她從前做禾如非,做許大奶奶時,也不會做得比人家更好。難怪肖玨要嘲笑自己……不過濟陽這邊的人都臥虎藏龍麼?看這老婦人就沒有這般感覺了。 她又轉頭,看向那老婦人笑道:「大娘,這是您孫女麼?長得真俊。」 「是啊。」老婦人先是詫然,隨即笑了。 禾晏又看向那小姑娘,小姑娘對她並無任何反應,只低頭吃東西,老婦人就解釋道:「妮妮認生,姑娘別計較。」 禾晏笑道:「怎會計較?實在是長得太可愛了。你們是要進城麼?」 「不是,」老婦人道:「家中有喪,帶妮妮回去奔喪的。」 禾晏便點了點頭,說了句節哀順變,轉過身回頭吃飯。吃著吃著,又覺得哪裡不對。一時間摸不清頭緒,但總覺得,好似有什麼被自己忽略掉了。 再看肖玨,也已經停了筷子,望著禾晏身邊的那對祖孫,若有所思。 禾晏稍稍往他身前湊近,低聲道:「都督,我怎麼覺得有些不對。」 肖玨看了她一眼,突然起身,走到那對祖孫身邊。 方才禾晏一番問話,已然讓那老婦人神色不大好,匆匆吃完,便要拉著小姑娘想要離開,甫一站起,便被人擋住去路。 年輕的俊美男人擋在身前,身姿筆挺,神情平靜,看著斗篷下的小姑娘,淡道:「說話,小鬼。」 老婦人將小姑娘往懷中一帶,護道:「這位公子是要做什麼?」 「我竟不知,濟陽的拐子什麼時候這樣膽大了,」肖玨挑眉,「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擄人。」 拐子?禾晏一怔。 是了,她就說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實在是因為這小姑娘和這老婦人,兩個人之間似有一層全然的隔膜,絲毫沒有祖孫的相似。從頭到尾,這姑娘吃東西時,老婦人亦沒有半分詢問,倘若真是普通的一對祖孫,做祖母的,大抵要問問孫女,燙不燙,合不合口味一類?就算是再怎麼冷漠孤僻的女孩子,做長輩的,都要包容一些,而不是一副自生自滅的模樣。 看起來慈愛,做的事卻一點不慈愛,不像是祖母,反而像是急於掩人耳目的拐子。 「你……你胡說什麼?」老婦人盯著肖玨,道:「這是我孫女!你莫要含血噴人!」 「是不是孫女,一問便知。」肖玨道:「說話,小鬼。」 小姑娘一動不動。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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