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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一


  「我又沒見過一大片螢火蟲長什麼樣,」禾晏低聲道:「來都來了,難道你不想看看嗎?你別把我當個女的,就當成一個下屬,咱們路過此地,欣賞一下本地的風土人情。」

  「少爺,夫君?」禾晏又討好的叫他。

  肖玨嘴角抽了抽:「好好說話。」

  「你不答應我,妾身就一直這麼說話。」

  衛姨娘掩嘴一笑,似是看不下去這對小兒女打鬧,低聲對崔越之說了幾句話,崔越之點頭,衛姨娘就叫人去河邊招手,尋了一隻船舟,對禾晏與肖玨道:「方才老爺已經付過銀子了,今夜這船上的師傅會帶著你們游遍濟陽河,遇到好吃的好玩的,只管買就是。等時辰到了,他也會送你們去落螢泉。」頓了頓,又道:「本想教你們帶幾個侍衛同行,不過落螢泉邊本有城守備軍巡視,應當不會有事。但若你們不放心,也可……」

  「謝謝衛姨娘!侍衛就不必了……」禾晏高興的道,忽然又想起什麼,問肖玨:「林雙鶴和赤烏他們,萬一也想去看呢?」

  肖玨回頭一看,赤烏幾人已經齊齊後退幾步,沖他搖了搖頭,示意並不想看。

  也是,螢火蟲這種東西,粗糙的漢子大抵是不喜歡的,縱然是喜歡,也不敢在這裡表現出來。

  「那我們先上去吧。」禾晏很高興,自己先上了烏篷船。

  這船不如朔京城裡春來江上的船舫華麗,甚至從外觀上來看,稱得上樸素,但裡頭卻也算寬敞,有地塌,也有煮東西的小爐,若是坐在此地,吃點東西,吹著河風,瞧瞧河邊兩岸沿途的燈火夜市,實在是人間美事。

  禾晏彎腰進去,便坐在地塌上,往河上看。

  濟陽運河極長,穿城而過,今日又是節日,兩岸便點了許多燈籠,人人都吆喝笑鬧,熱鬧非凡。船家是個戴著斗笠的中年漢子,生的十分結實,兩臂有力,賣力的劃著槳。

  禾晏趴在船頭,她原本是有些怕水的,但如今周圍實在熱鬧,可能又有肖玨在身邊的原因,從前的恐懼便淡忘了不少,只剩新鮮了。

  她正看的高興,冷不防旁邊一隻小舟從旁擦肩而過,那舟上的人亦是一對男女,女子突然鞠了一把水朝她潑過來,禾晏冷不防被潑了一頭一臉,整個人都懵住了。

  船家哈哈大笑:「姑娘是外地人吧,不懂咱們濟陽的規矩。這在運河上呢,若是有兩船相遇,大家會互打水仗,人都說,運河水養活了濟陽一城人,被潑的不是水,是福澤和運氣嘞!」

  那姑娘也看著她笑,善意的,帶著一點狡黠,讓人有火也難以發出來。禾晏心道,這是個什麼規矩,就不怕衣裳全淋濕了沒法出門麼?

  禾晏這個想法,其實還真冤枉了濟陽人,但凡知道今夜上船打水仗的,都帶了好幾件衣裳,方便換下。只有她自己傻乎乎的穿著一件衣服來了,崔越之也許久未坐過螢火舟,早就將這事兒拋之腦後,才會如此。

  大概是見她特別好潑,周圍又有幾隻船圍過來,不管男子女子,都彎腰掬一捧運河裡的水朝禾晏砸來。

  禾晏:「?」

  她大聲道:「船家,麻煩你將船搖的遠一些!」

  話音未落,一大捧水就朝她臉上砸來,禾晏驚了一驚,下一刻,有人擋在她身前,將她的頭往自己懷中一按,擋住了迎面而來的水。

  肖玨看了一眼對面,朝禾晏砸水的是個男子,且是個沒有絲毫憐香惜玉意識的漢子,正沖著禾晏傻樂。肖玨勾了勾唇角,下一刻,船舫中的茶杯盞在水裡打出一大片浮漂的痕跡,一大摞水流「嘩啦」一聲,將那男子從頭到腳淋了個透。

  男子旁邊的不知是他的夫人還是情人,很焦急的道:「你怎麼能這樣?」

  肖玨似笑非笑的看著對方,慢悠悠的道:「多送你們一些福澤,不必感謝。」

  禾晏:「……」

  她從肖玨的懷中抬起頭來,道:「其實也沒必要計較。」再看一眼周圍,無言片刻,「看把人嚇的。」

  周圍本還有幾隻船圍過來,大概覺得禾晏的反應很有趣,眼下見到那男子的前車之鑒,便紛紛不敢近前,讓船家趕緊把船劃遠,仿佛避瘟神一般。

  肖玨笑了一聲:「你還有心情關心別人?」

  禾晏低頭看了自己一眼,半個身子都被水潑濕了,肖玨站起身,走到船尾,替她拿了一張帕子扔過來,又坐在那只煮著茶的小爐邊,「過來。」

  禾晏依言過去,肖玨道:「把你的頭髮烤幹。」

  禾晏乖乖應了一聲,將長發放在小爐上頭,借著熱氣邊烤邊道:「都督,你餓了嗎?」

  「你餓了?」

  禾晏摸了摸肚子,「非常。」

  她飯量向來驚人,肖玨歎了口氣,去前頭跟船家說了些什麼話,不多時,船家便搖著船,到了一處水市。

  說是水市,其實也就是好幾十隻船並在一起,船上有賣點心的、熱茶的、各種小食的、甚至還有賣烤雞燒鵝的,聞著氣味極美。船在水市邊停下,肖玨讓禾晏上船頭來:「自己挑。」

  船上的食物,都帶著濟陽特色,與朔京那頭很不一樣,禾晏眼饞這個,又捨不得那個,每樣都挑了一點,於是便抱了好大一堆油紙包。肖玨默了片刻,問:「你是飯桶嗎?」

  「吃不完的話可以帶回去給林雙鶴他們,」禾晏笑眯眯道:「我已經很克制了。」

  肖玨無言片刻,自己也挑了幾樣,付過銀子,幫著她將油紙包裡的東西抱進船上。

  有了這些吃的喝的,禾晏就開心極了。坐在地塌上,望著船外,開開心心的拆紙包吃喝。她本來就胃口好,餓了一天,吃的便毫無形象,肖玨忍了忍:「注意儀態。」

  禾晏滿不在乎的嗯了一聲,依舊我行我素,提醒了兩次未見結果,肖玨也放棄了。

  她雙手撐在船上的小窗上,忽然想起少年時,也曾乘船和賢昌館的同窗們一同去往金陵,那時候也有肖玨。她第一次坐船,暈船的厲害,在船上吐了好幾次,險些沒死在船上。

  如今倒是不暈船了,可當年的少年們各奔西東,到最後,竟也還是肖玨陪在身邊。

  世事難測。

  「那邊好像有水上戲臺。」禾晏驚喜道:「船家,能不能把船往那頭搖一下。」

  船家就道:「好嘞。」劃著漿,將小舟劃到了水上戲臺邊。

  這戲臺底下,不知是用什麼撐起,只餘一些木頭樁子在水面上,又在木頭樁子上,搭起了戲臺。周圍的看客只得坐在船上往上看,見著唱戲的人臉上塗著油彩,正唱的起勁。武生舞的極好看,咿咿呀呀的,雖也聽得不大明白,但熱鬧是很熱鬧的。

  那還有一隻船在賣好喝的蜜水,禾晏跑到船頭去看,有許多姑娘正在買。見禾晏看的入神,小販便笑著解釋:「姑娘,都是新鮮的,看戲看累了來一口?咱這什麼都有,荔枝膏水、楊梅渴水、杏酥飲、梅花酒、甘蔗汁、漉梨漿、甘豆湯……」

  禾晏瞧見那擺著的小盅裡,有一隻看起來雪白雪白的,冰冰涼涼,上頭淋著紅色的圓子,便問:「那是什麼?」

  「這是砂糖冰雪冷元子。甜甜涼涼的,吃一口,絕對不虧,姑娘,來一盅?」

  禾晏就有些嘴饞,正要說話,肖玨開口問:「這是涼的?」

  「是涼的,」小販熱絡的回答,「冰都未化,很涼爽的!」

  「不要這個,換熱的。」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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