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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四


  她本就生的清秀,穿著程鯉素的華服,看起來也算個翩翩少年,若再刻意裝的風流倜儻些,能迷倒一大片芳華女子。果然,雲嫣也被她這一笑笑的有些晃神,不自覺的話也就多了些。

  「雖說如此,可有人就喜歡這種有脾性的野貓。別看這屋裡人不懂規矩,如今咱們涼州知縣府上的少爺,可是點名要她呢。也不知哪裡來的這份運道。」說到此處,倒有些妒忌的意思了。

  「知縣府上的少爺?」禾晏心中百轉千回,神情不見半分漏洞,只詫異的看著她:「這屋裡人這般顏色動人,連知縣少爺都慕名而來?」

  「什麼慕名而來,」雲嫣不以為然,「這姑娘剛來咱們樓裡,媽媽要她接客,接的就是孫公子,誰知道她倒好,厲害得很,不僅不伺候孫公子,還用簪子刺傷了孫公子的胳膊。」

  「孫公子可是孫知縣唯一的兒子,豈能就這麼算了?讓媽媽將這姑娘調教幾日,待乖順了便送去。」

  雲嫣邊往前走,邊道:「只是這姑娘竟也是個有骨氣的,都整整三日了,你看方才,還是如此,咱們萬花閣裡,真是許久沒有見到這般剛烈的姑娘了。」

  「這可怎麼辦?」禾晏搖著扇子,擔憂道:「調教不好,你們如何與孫少爺交差?」

  「公子說笑,萬花閣裡就沒有調教不好的姑娘。再剛烈的姑娘,給喝點迷藥,自然什麼都不能做了。我看這姑娘也是自討苦吃,若是乖乖聽話,將孫少爺給哄好了,指不定還能做個妾室。如今這般,縱然是上了孫少爺的塌,怕是也難得孫少爺的歡心,下場不知有多淒慘。」

  她說著,妒忌之餘,又有些同情起來。

  「指不定這幾日她就想通了。」禾晏寬慰,「也無需太過擔心。」

  雲嫣搖頭:「只怕是沒有時間了,再過不久,孫公子的人就會來接人了。方才當是在上妝。」

  禾晏沒有說話。

  雲嫣似乎也察覺到自己說得太多了,便又露出最開始那般婉媚的笑容,拉著禾晏走到盡頭的一間房,將禾晏推了進去:「瞧瞧,你我怎麼淨說旁人的事?公子,不如來談談我們罷。」

  這是一間女子的閨房,不很大,梳粧檯上擺著些胭脂水粉,芙蓉紅帳,頓覺春宵苦短。

  她一雙手又來摟禾晏的脖子。

  禾晏頭皮發麻,面上卻還要做風流公子的姿態,笑道:「佳人在懷,自然是好,只是姑娘不覺得還少了點什麼嗎?」

  雲嫣問:「少了何物?」

  「當然是美酒。我與姑娘一見如故,此情此景,當對飲一杯。」她想了想從前看禾元亮同府裡姨娘們嬉戲的場景,點了點雲嫣的鼻子,「你不是要請本少爺喝酒嗎?難不成在騙我?」

  風流俊秀的少年郎與自己調情,縱然是歡場女子也忍不住心旌蕩漾,雲嫣一跺腳,道:「怎會?你等著,我現在就去拿酒,今夜……同公子一醉方休。」

  她拋了個媚眼,扭著腰肢出門了。禾晏待她走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這才松了口氣。學男子上青樓,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是她極為不擅長的,真是要了命了。比去賢昌館進學還要可怕。

  她又一甩袖子,從袖子裡,滴溜溜的滾出一個小紙團來。

  方才路過那個房間時,裡頭有人突然沖出來,又被人抓回去,在那極短的時間裡,有個紙團被丟了出來。她當時怕被雲嫣發現,順勢將自己扇子丟下去,將紙團給掩住。彎腰撿扇子的時候,又將紙團給撿了起來。

  一路怕被雲嫣發現,直到現在才敢拿出來。紙團被揉的皺皺零散,禾晏展開來看,上頭寫著兩個字。

  救我。

  字跡是用眉黛寫的,有些模糊,寫字的人應當很緊張,縱然如此,也看得出一手的簪花小楷格外漂亮。

  那屋裡,關著個姑娘。

  雖然雲嫣說的冠冕堂皇,可說到底,也無非四個字,逼良為娼。她如今跟在肖玨身邊,本不該管這些事,省的招來麻煩,可自知道此事起,心中便積了一口鬱氣,難以袖手旁觀。

  禾晏將紙團重新收好,站起身,推門離開了。

  等雲嫣拿酒回來時,屋子裡早已人去樓空,她呆了半晌,一跺腳,罵道:「騙子!」

  ……

  夜漸漸地深了。

  萬花閣裡的歌聲越發撩人曖昧,男女摟做一堆,親昵談笑,很難說清是逢場作戲還是交付真情。

  這裡的月亮不如在衛所的時候清亮,大約是沒有背山靠河的原因,少了幾分曠達,多了幾絲迷離。

  萬花閣對面的茶館裡,錦衣少年正坐著飲茶。

  到底是捨不得用那一錠銀子,禾晏便從程鯉素的衣裳上摳了一粒扣子下來。這扣子上還鑲了金,禾晏用這顆扣子買了杯茶,最便宜的那種。

  茶館的老闆大概也沒見過這種一身錦衣華服,卻要扯扣子付錢的奇葩,看她的目光都帶著幾分難以言喻,只道:「小哥,這扣子您還是自己留著吧,這杯茶送您喝,不要銀子。」

  禾晏:「……多謝。」她又施施然的把扣子給揣好,尋思著等過陣子再給程鯉素縫回去。為何是過陣子,自然是因為這幾日她還要上街,萬一又要喝茶呢?省的縫上之後還得扯第二遍。

  程鯉素要是知道禾晏居然有這種想法,大概會很後悔將衣裳借給她。

  夜越深,萬花閣反而越熱鬧,來樓閣裡的客人越多,極少有打道回府的。溫香軟玉在懷,自然流連忘返。這時候,有人從萬花閣裡出來,就看的十分清楚。

  一輛馬車停在了萬花閣前。

  兩個胖嬤嬤扶著一名女子出來,那女子半個身子都倚在其中一個嬤嬤身上,像是喝醉了。禾晏定睛一看,與其說是兩個嬤嬤扶著她走,倒不如說是架著她。

  這,大概就是雲嫣嘴裡說的那個被孫少爺看中的剛烈姑娘了。

  剛烈姑娘被送上了馬車,馬車載著她離開了。除了馬車夫以外,還有兩個侍衛模樣的人跟在旁側,活像押鏢的鏢師。禾晏心裡啐了一口,這還真是公然將人當做貨物了。

  她放下手中茶盞,悄無聲息的尾隨過去。

  涼州城裡街邊的燈籠不是很多,夜色就顯得格外深沉,好幾次禾晏都覺得馬車幾乎要同長夜融為一體。

  那兩個護衛坐在馬車的車轍上,一邊說話。

  「今日倒是乖順了不少,一點聲都不吭。」

  「進了萬花閣,難道還有好果子吃?這丫頭也是太不識時務,若是早些聽話,何苦受這些折磨?」

  「她自己不是說自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嗎?想不開也是常事。不過這樣正好,少爺不喜她,今夜之後,或許會便宜了你我。」

  二人對視一眼,笑聲下流無比。

  正說著,忽然間,馬車往前一栽,差點沒將他們二人給顛下來,其中一人罵道:「喂!怎麼回事?」一邊抬起頭來。

  但見低矮的房檐下,此刻正坐著一人。他穿著錦衣,束髮,半張臉被汗巾蒙著,只露出一雙眼睛,依稀像是在笑,因著夜色模糊,看得也不甚清楚。他手裡正上下拋著幾塊石頭,而眼下這馬車之所以停住,也正是因為一塊石頭劃破了車輪,車走不動了。

  「你是誰?」護衛下了馬車,厲聲喝道。

  「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那人說話了,聲音壓得很低,含含糊糊的,卻掩不住話中的囂張,他指了指自己,「我都這副打扮了,當然是打劫。」

  打劫?

  光天化日、不,好吧,現在是月黑風高,但涼州城裡,好久沒聽見這個詞了。重要的是,涼州城裡居然還有人敢打劫他們?

  「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護衛冷笑道,「你可知道我們是誰?」

  「知道。」那人懶洋洋道:「知府孫家,孫家人。」

  「知道你還敢……」

  「我就敢!」他的話被人打斷了,下一刻,但見那人自房檐掠下,急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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