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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


  看著杜茂的背影,幾人只覺得夜風都涼了幾分。王霸見杜茂走遠了,才敢指著他的背影問:「不是,他這是何意?就把我們撂這不管了?總得給個交代吧!合著咱們辛苦了整整一日,就是白忙活!」

  黃雄和江蛟也有些失望,倒是石頭說話了,他道:「許是不在今日論功,畢竟還有新兵沒下山。」

  「不錯。」禾晏也是這樣認為,「不知最後一隻新兵下山是什麼時候,況且教頭商量彩頭,也要商量一陣子,不是立刻就能想得出來的。」

  王霸看她一眼,酸溜溜道:「你當然不在乎,你的彩頭——進前鋒營肯定十拿九穩,自然能這麼說。」

  「等我進了前鋒營,就去給你弄兩壇好酒。」禾晏拍著他的肩膀,鄭重其事的道。

  王霸把她的手甩開,哼哼了兩聲:「管你怎麼說,爺爺我要回去了!」

  他們幾人本就不住一個屋,在演武場就此分道揚鑣。禾晏與石頭回到屋裡時,原本安靜的屋子霎時間熱鬧起來。

  小麥第一個沖上來,撲到石頭面前:「哥!怎麼樣怎麼樣?得了幾面旗?排的了第幾?」

  石頭罕見的露出一絲笑意,道:「全部。」

  屋子裡怔然了一刻,陡然間歡呼起來。禾晏差點被抬起來丟到天上,聽得洪山誇張的大喊:「全部?你們也太拼命了!阿禾,你可以呀,這次又是第一,我看再過不了多久,你就不住這屋裡了。聽說前鋒營裡的兵吃的睡得都比我們這好,哎,妒忌死我了!」

  「石頭,禾大哥,你快跟我們講講,你們是怎麼奪旗的?」

  「就是,山上那麼多新兵,有沒有打一架?打的痛快不痛快?」

  「都拿了二十面旗,那能不打架麼?我看你們好像沒怎麼掛彩啊,其他人都這麼不能打的嗎?」

  吵吵嚷嚷的不行,禾晏只得道:「諸位兄弟,容我們先吃點東西,喝點水,慢慢跟你們說,莫急莫急。」

  這一說,竟也就說到了夜深。

  外頭又聽得那些新兵陸陸續續的下山了,一個都沒少。禾晏心中才松了口氣,待到深夜無人時,得了空偷偷跑到河邊無人的地方沐浴。

  漫長的夏季終是過去了,河水漸漸也開始透出涼意,身子沒進去,禾晏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她心中有些擔憂,如今夏秋日還好,到了冬日,她不好和新兵們一道去淨房沖涼,這河水不知道會冰涼成什麼模樣。涼倒是其次,只是待到那時,又該用個什麼藉口,來解釋不用熱水偏要去河裡洗涼水澡這件事呢?

  旁人會覺得她腦子有病吧!

  所以說,還是得儘快進九旗營才行。肖玨既不缺銀子,又是少爺出身,想來不會虧待他的心腹,總歸比現在方便一點兒。

  身子漸漸適應了涼意,禾晏往身上撲了點水,拿小麥給她的胰子抹了抹。

  新兵都已經全部下山了,不曾聽到有人落下的消息,這也就說明,下山路上的那個陣法,應當是在禾晏他們走後就被撤掉了。陣法果真是為自己準備的,禾晏心想,肖玨還真的是想她進九旗營,刻意考驗她的資質。既如此,她通過後,想來肖玨對她應當算滿意,進九旗營的事十拿九穩。日後還需多表現表現,這樣肖玨對她越是滿意,就越能成為他心腹,最好是左右手,離不開的那種。

  就是今日那個雷候,同他交手,禾晏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她想來想去也想不出究竟是什麼地方不對,此刻亦是如此。便只能搖著腦袋,想著乾脆再過幾日找個什麼理由再和此人切磋,或許能搞清楚癥結所在。

  但此人下手毫不留情,還得防著才是。

  禾晏將沫子沖乾淨,拿布擦拭乾淨身體,才穿上衣服往屋回走。自從上次在五鹿河邊撞到肖玨以後,禾晏每次沐浴,都要走得很遠很遠,免得再撞上他。想來想去,她這個新兵,過的也真是很謹慎了。

  ……

  第二日,所有前一日上山的新兵們都在帳中休息一個時辰。程鯉素來找禾晏了。

  程小少爺給禾晏帶來了兩個圓溜溜的石榴,盤腿坐在她的塌上道:「我昨日到了晚上才知道你們去爭旗了,我舅舅將我在屋裡鎖了一天,我抄了一天書。我要是知道,我就來看你們了。」

  他湊近禾晏,「我聽說大哥你得了二十面旗幟,這回就是涼州新兵裡的第一。」

  禾晏笑眯眯的扳開程鯉素帶來的石榴,石榴又大又圓,裡頭已經熟透了,扳開來,粒粒如紅晶,看著就叫人口舌生津。禾晏撿了幾粒吃,一邊回答:「不過是運氣好,僥倖而已。」

  「大哥你什麼都好,就是太謙虛了!」程鯉素正色道:「這怎麼能叫運氣好呢?你本就厲害!」

  「那我這樣厲害,」禾晏有心想從他嘴裡套個話,就看著他笑問:「你說能進九旗營嗎?」

  「那是……」當然兩個字,被程鯉素硬生生咽下肚子。

  本來麼,這是順其自然的事,再正常不過了,可程鯉素還記得前不久,肖玨從他嘴裡套出話時,對禾晏的態度,可不像是欣賞。

  「我覺得,大哥你已經向所有人都證明了一件事,你是涼州衛第一,毋庸置疑。」程鯉素小心的斟酌著語句,「但凡普通人,都會選你進九旗營的。」

  他話已經暗示的很明白了,「但凡普通人」,但肖玨可不是個普通人,所以結果是什麼,誰也說不好。

  禾晏並未察覺程鯉素話中的陷阱,大約也是對自己太自信了。畢竟這回爭旗,她已將所有旗幟收入囊中,這已經足夠說明她有多厲害了。況且在整個爭旗中,禾晏仔細回想一番,亦覺得自己表現十分出色。既會用人,也會設伏,既會取巧,同雷候對戰的時候也沒輸。就連肖玨最後附加的那個陣法都給輕描淡寫的破了,禾晏覺得,就算在肖玨現在的九旗營裡,自己也排的上數一數二。

  如此良才,肖玨怎麼會放過。

  她心裡極美,是以也就沒看出來,她越是表現的高興,程鯉素就顯得越是心虛。

  「不過,你可知道論功行賞是在什麼時候?」禾晏問,「昨日沒有,今日沒有的話,應該也就在近幾日。你同你舅舅形影不離,總該知道一二。」

  程鯉素松了口氣,這個問題他能答得上,就道:「不是快中秋了麼,八月十五那一日夜裡,軍營裡論功行賞。」

  禾晏微微怔住:「中秋?」

  「是啊,」程鯉素歎了口氣,「時日過的真快,我感覺自己來涼州也沒多久呢,就到中秋了。」

  禾晏看著他,這個向來神采奕奕的小少年臉上難得顯出幾分憂色,禾晏問:「你是想回家了?」

  那憂色迅速變淡,淡的讓人懷疑它剛才究竟是否出現過,程鯉素一甩袖子,聲音憤憤:「怎麼可能?是涼州的風景不好,還是舅舅長得難看?我為何要想家?我在這裡簡直太快活了!我才不要回去定親!」

  禾晏:「……」

  孩子在這個年紀,大約總是嚮往自由些。

  程鯉素轉向她,問:「大哥,你呢?你想回去了?」

  少年垂下眸,側身而過的陰影教人難以看清楚他的神情,她的聲音也是含笑的,帶著一絲微不可見的惘然,道:「還好,我不太想家。」

  ……

  接下來幾日,一切如常,關於爭旗的談論,只是在新兵私下裡熱鬧,眾人談論著這次的頭名究竟會得到什麼樣的嘉獎。教頭們倒是十分平靜,且口風很緊,一點透露都沒有。越發激的人抓心撓肝。

  秋月一日比一日圓滿,轉眼間,四日過,中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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