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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四


  这群人穿着普通的麻布衣裳,草鞋,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沉默地在雨中行走,唯有不同的就是腰间带刀了,且训练有素。

  这行人在英国公府面前停下来,为首的人抬头看了看英国公府灯笼上的魏字,凝神片刻。

  有人上前去敲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老叟探出头来,看到这是一群打扮得像农夫的人站着,就有些不耐烦:「这时候敲什么门,赶紧给我走!我们府里不要柴火。」

  「怎么——连我都要往外赶了?」为首的人背着手,慢慢回过头来,屋檐的灯笼照出他一张英俊深邃的脸,显得眉目之间更加锋利。

  守门的老叟看到这张脸,吓得说不出话,差点就跪到地上去了。

  英国公魏凌……国公爷回来了!但他不是死了吗?

  大雨还在不停的下,暴雨如注,青砖路上的雨水汇成了股股水流。府里的灯笼一盏盏地亮起来。远处传来管家欣喜若狂的声音:「国公爷回来了!国公爷回来了!」

  喧闹的声音自雨幕传来,小厮匆忙跑进来通传了消息。宜宁被众丫头婆子簇拥着穿过中堂,她远远地看到那道站在庑廊下高大挺拔的身影,他很安全,而且正在看雨。外面的雨下得这么大,庑廊内却是一片宁静。

  她的心里泛起一股忍不住的酸意。三步并两步地奔上前,魏凌刚回过头来,就看到女孩儿突然冲过来抱住了他。她只到他的胸口高,好像看到他之后心里的压抑才释放了,终于痛哭出来。

  魏凌没有死,他没有被自己害了,他还活得好好的!

  魏凌立刻回抱住她,抱得很紧,侧身带着她进了堂屋,免得雨水淋到了她。魏凌听到她哭得可怜,低声道:「爹爹没有事,眉眉,不要哭了。」

  「大家都以为你出事了……」宜宁稍微平静了一些,哽咽着擦了擦眼泪,「您战败了,皇上要夺了您的爵位。我和郭副使想救您。」

  「我都知道。」魏凌点头,伸手给宜宁擦眼泪,粗糙的指腹其实擦得有点疼。

  「我跟你三哥有联系。」魏凌说,「京城这边的动向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你去求了陆嘉学。」

  她用尽全力想要保他,魏凌一想到这里心里就非常动容。要不是他出事,她还被护得好好的,也不会以一人之力去支撑一个庞大的英国公府。

  魏凌擦干女儿的眼泪。魏庭还有个世子的身份,宜宁没有他做靠山怎么办。就是想到宜宁他也不能死。

  「您究竟是怎么回事?」宜宁低声问道,「我听说您带的三万大军中了瓦刺部的埋伏,三万大军都葬身于平远堡……」

  他这般佃户的打扮突然回来,难不成是从平远堡逃回来的?

  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要是知道他回来了,岂不是真的要砍他的头?

  「现在没空细说,我要先进宫去,否则一个欺君之罪是逃不掉的。」魏凌只能这么说。

  外面已经响起了一阵喧哗的声音,宜宁甚至听到了铁器摩擦的声音。有小厮匆忙地跑进来跟魏凌说:「国公爷,锦衣卫来人了!」

  宜宁听后侧身往外一看……那些人无声地站在前厅外面。身着飞鱼服,绣春刀,的确是锦衣卫的人!

  她心里一沉:「他们是不是有人来捉拿您了?」锦衣卫指挥使是直接听从于皇上命令的。

  「别怕,不会有事的,他们是来请我入宫的。」魏凌摸了摸女孩儿的头,嘴角微抿,「我去换了衣服出来。」

  魏凌回了内室,让小厮服侍着换了一身的将军甲胄。

  黑夜里甲胄上带着森冷的寒光,宜宁看到他穿着甲胄走出来。他显得英俊挺拔,将军的坚毅,甚至带着战场的肃穆。这身甲胄一穿上,他就又变成了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好像她又看到他出征了一样。宜宁拿了他的斗篷递给他,她轻轻地说:「我帮您看着英国公府。」

  魏凌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片刻,随后他走入了雨幕中。

  宜宁远远地看到他匆匆地进了中堂,黑沉的夜里,前院森冷如那些人手中的兵器。她不知道魏凌的前路如何,她坐在前院的太师椅上良久,叫了管事过来,吩咐他去静安居给魏老太太传话。

  她在前厅里等着,让小厮去多点了几盏油灯,这个夜晚应该会很漫长吧。

  宜宁拿了本书摊开,玳瑁把烛台移过来,拨下头上的簪子挑了灯花。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外面的瓢泼大雨丝毫没有停歇,宜宁盯着书页很久,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看进去了什么东西。

  有人匆匆地穿过了回廊,带进来的风扑得灯火颤动了一下。那人禀报道:「小姐,罗大人来了。」

  随后又补了一句:「是大理寺少卿罗慎远罗大人。」

  珍珠给她撑着伞出了前厅,影壁旁立着三辆马车。他披着一件玄色披风,有人给他撑着伞。大雨自天而下,天地都仿佛被淹没在无尽的大雨中。隔着屋檐滴下成排的雨帘,庭院里静得除了雨声之外什么都没有。宜宁看到罗慎远在低声和下属说话,他俊朗得近乎清俊的侧脸低垂着,雨夜模糊。隔得太远看不清楚,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寒邪入体,他握着拳低咳了两声。

  前日才跟他闹僵了,如今他上门来做什么?

  宜宁怕他在雨幕里站久了,轻声说:「请罗大人进前厅来坐,给他上姜茶。」

  那道黑色的身影由远到近,他在庑廊下收了伞。抬起头来的时候,两个人都似乎有些冷淡。但他有那对阴郁的浓眉,就算不冷淡的时候看上去也是冷淡的。

  宜宁请他坐下,两人一时没有说话。除了门外的雨声,只能听到他杯盏相触的声音。

  不说话的时候气氛实在是奇怪,半晌之后还是宜宁先撑不住,她问道:「你带三辆马车来做什么?」

  罗慎远说:「这是囚车,里面关着瓦刺部的两位副将。」

  「瓦刺部的副将?」宜宁觉得奇怪,「瓦刺部的副将怎么会在你手里。」

  罗慎远眉尖一挑:「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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