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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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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姨娘觉得宛如一层冷水透过她的心,浑身都在发冷,她过了好久才镇定了下来。 这事不怕,罗宜宁毕竟出身有瑕疵,英国公要是想保她的名声,必然不敢大肆宣扬。但郑妈妈究竟跟罗成章说了什么?英国公又跟他说了什么,她却必须要知道。罗家屈于英国公的势力,肯定会照着英国公的意思来做事。 乔姨娘想到这里之后片刻都不敢耽搁,叫丫头给她换了一件衣裳,她要立刻去罗成章那里。 乔姨娘想得的确不错,英国公先礼后兵,既然面子已经给足了罗成章,此刻他也就没有客气了。下午的时候,罗成章就已经跟他说了宜宁为何会搬去偏院,为何遭受如此对待。 魏凌端着茶,坐在罗成章的书房里说:「……我明日就来接宜宁走,至于宜宁想带什么离开,全凭了她的喜好。罗大人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罗成章觉得魏凌气势逼人,想到大哥说的话,罗成章又只能忍着应了。都过去十多年的事了,有什么不能忍的,还是得看着眼前才是。魏凌现在对他丝毫不客气,话中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他哪里敢反驳一句。 魏凌想到那上不得台面的姨娘,竟然敢羞辱宜宁,他又道:「我欠罗大人一个人情,望罗大人好好守住我女孩儿的秘密。至于乱嚼舌根的人,罗大人还要慎重一些才是。要不是有那等言语在前,我等也不会闹成这般不好看了。」 魏凌不说到乔姨娘还好,一说起来,罗成章也面色微冷。 魏凌吩咐完了之后,罗成章送魏凌出门。轻吐了一口气,他叫了心腹的管事进来说:「……去通知七小姐,明日英国公来带她走。让她先收拾着行李,不可轻慢了英国公。」 罗成章并不知道魏凌已经和罗宜宁谈好了。 那心腹管事应下了,又犹豫道:「老爷,乔姨娘在门外……等着见您呢。」 罗成章的面容突然冷下来,透出一种淡淡的阴沉。他点头:「把她叫进来。」 他转身朝书房走去,听到背后是有人进来了,抬起了裙子,关上了槅扇。还是如往常一般娇柔的声音:「妾身给老爷问……」 乔姨娘话都没有说完,罗成章突然转身就是一耳光扇过来。 罗成章虽然是读书人,但力道也是十足的。乔姨娘没有丝毫预料就被扇得扑到了小几上,脸颊肿痛而火辣,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来。 乔姨娘半天都没有抬起头,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都被打散了,她捂着脸有些发抖。心里又惊又怕,从没见过罗成章对她如此盛怒。 罗成章冷冷地道:「还敢来找我。那好,免得我上门去找你的麻烦!你给我抬头看着。」 乔姨娘不敢不从,慢慢地抬头地看着罗成章。她又是委屈,眼泪沿着脸就流下来。 她平日是爱哭,虽然有的时候是装的,但的确也是个爱哭的性子。罗成章每次见到她哭都会怜惜她,想到这个那个他从扬州带回来的女孩儿,曾经手把手地教她写字,他如何会不怜惜。但他现在冷漠地站在她面前,没有丝毫动容地抓住了她的下巴:「你那天说的话,有几分真假?」 乔姨娘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老爷,妾身不知道。妾身只是来请安的……」 「你说顾明澜是因为私通避去寺庙住的,还说母亲是被宜宁的身世给气得发病的。」罗成章一字一顿地说,语气冷而坚硬,「且不说母亲的事。明澜当年如何待你的?你这蛇蝎心肠的东西,竟然颠倒黑白污蔑她!叫我轻信了你!」他被郑妈妈反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若不是乔姨娘误导在先,他怎么会对顾明澜这么愤怒。 当年怎么看怎么善良的,梨花一样的小姑娘,现在却成了手下这样一个人。 「老爷,妾身真的不知道那丫头说的话是真是假啊……」乔姨娘哭得嘴唇发抖。 「你不知道?她是你铺上伙计的妻子,你会不清楚吗?」罗成章冷笑。 「罗宜宁的生父找上门来,就是那英国公。」他气得捏紧了她的下巴,「这事我就直接告诉你了,我还告诉你。魏凌说了,以后罗家谁要是敢泄露了罗宜宁的身世出去,他必然不会放过罗家任何一个人。你想对付罗宜宁?那好,你现在亲手把她变成了英国公府的小姐,你可高兴了?」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乔姨娘轻轻的啜泣声。 至于罗成章是真的愤怒,还是迁怒与她,乔姨娘不知道。她没有那个胆子去指责罗成章半句,她能在罗家好好地活着,靠的就是罗成章的怜惜。她再怎么愤怒和不甘,在他面前也不敢表现。 倒是罗成章说的那些话,真的如钟磬一般敲得巨响,让她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她亲手促成的。 怎么出了罗成章的书房,又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里的,乔月蝉记不太清楚了。 她看到她的女儿在房里等她,讶然地站起身过来搀扶她:「母亲,究竟怎么了……您这是……」 乔姨娘坐在罗汉床上,望着窗扇外,刚才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发现,外面竟然开始飘小雪了。也是,已经快要十一月了,到了下雪的时候了。 「今年的雪来得早了些。」乔月蝉轻声地说。她发髻凌乱,脸颊红肿,似乎还没有从刚才那一巴掌中回过神来。 她想起当年在扬州的时候,她第一次看到罗成章的情景。三月的扬州,湖水绿波,画舫周围非常热闹。说笑声、摇桨声。她看到罗成章和一群人走进画舫来,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却长得比别人清俊一些,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当时只知道是富贵人家,却不知道是新来的官老爷,而且是进士及第出身。他又这么怜惜自己,捧在手里宠。乔月蝉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打自己的时候,也会这么毫不留情。 乔姨娘捂了捂侧脸,深深地吸了口气:「叫丫头打水进来。」 她要重新梳洗。 雪渐渐地下大了。徐妈妈终于从厨房领了银丝炭回来,屋子里烧了炭便是暖烘烘的。 宜宁是畏寒,穿了夹袄都还觉得冷。缩在被子里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宽阔的院子里很快就积雪了,北风吹得雪满天乱飞,棉絮一般。雪地里似乎有个人渐渐地走近了。宜宁才看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肩头落满了雪,眉眼冷峻而俊秀。 他在屋檐下收了伞,解开斗篷递给了旁边的小厮走进来。而宜宁已经侧头叫雪枝去给他泡杯热茶了。 罗慎远见她屋里没什么动静,不由皱眉问道:「怎么不收拾东西?」不是说明日就要走了吗。 宜宁笑着喊了他,又摇头低声说:「不必收拾了,上次从母亲那里出来,本也没有带多少东西。」她突然直起身,帮他扫了肩头的落雪,因雪有些融了,他肩头也被打湿了。罗慎远抬起头看着宜宁的侧脸。 宜宁突然与他对视,隔得这么近,总觉得看他就不是她熟悉的三哥了,他的眉眼更清晰,这么仔细看了是很好看。 难怪人家高小姐孙小姐什么的非要嫁给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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