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视原著 > 佳偶天成 | 上页 下页 |
|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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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湄把同心镜举高,上回在长庚关没照出影子来,她一直耿耿于怀,这次好容易等到他回家,她一定要照个够。 同心镜粗糙的镜面还是久久没有反应,辛湄不耐烦地拍它一巴掌:「坏了吧?」 ……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性急?同心镜泪流满面,片刻后,镜面突然漾起一圈涟漪,细碎的光点如飞舞的萤火虫,在镜面中摇曳。 辛湄大喜:「啊!出来了!」 可那些光点只是飞舞不休,再不像曾经那样很快出现两人深情相拥的画面。辛湄屏息等了很久,镜面忽然一黑,紧接着里面只映出她一个人,双目紧紧闭着,神态安详,像是正在酣睡。 镜中辛湄的双手被一团黑云笼着……或者说,她整个身体都被浓黑的云雾笼罩和拥抱住。人形的黑云,还有两只血红的眼在闪烁。这画面实在可怕得令人毛骨悚然。 辛湄惊疑不定地看看镜子,再抬头看看陆千乔,他的神情很平静,声音很低:「别怕……我已经不算普通人,同心镜映不出,很正常。」 不算普通人? 她摸向他的面颊,触手温软,吐息细微,一绺头发还落在额前,她轻轻拈开——他哪里有特殊的地方?根本只是个普通的、有点面瘫,外加寡言少语的男人。 「过来,」她直接把同心镜扔到床下,双臂张开,抱紧他的脑袋,「我们睡觉,晚上给你做鸭血汤。」 他闭上眼,沉溺在她好闻的味道里,不想自拔。 同心镜在地上一闪,镜中辛湄笑了笑,人形黑云的血色双目缓缓合上,画面转瞬即逝。 他和她两个人,早已不需要同心镜来证明什么,曾经纠结在这个问题上的她,真无聊。 「……明天把这破镜子卖掉吧……估计还能赚个几两银子。」 辛湄睡意蒙眬地呢喃。 同心镜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眼泪逆流成河。 五月,丁香花开,一向忙碌的陆千乔难得没在族里四处奔波,为各支派遣出去的战鬼们筹划如何将狡兔三窟的有狐一族找出来。 他人在几十里之外的城镇上,正面对珠宝斋老板端出的一盒手镯挑来挑去。 那个纯金的虾须镯很玲珑,会不会适合她雪白的手腕?不不,黄金太俗气,还是换一个。 这只羊脂白玉的确很精致,可玉质不纯,有白璧微瑕的遗憾,怎能送给她? 镶嵌了明珠的挺漂亮,但她那么好动,万一把明珠给磕掉了,肯定又要难过几天。 …… 将军很为难,老板很郁闷。 五月初三是辛湄的十七岁生辰,他人时常在外,没办法多陪她,便听从郦闫的建议,决心买个东西送她。虽然郦闫说,他做个人偶可能辛湄会更喜欢,但一来他实在没时间,二来送人偶什么的,好像太廉价了…… 陆千乔挑了足有半个时辰,最后摇摇头:「……手镯算了,拿簪子过来看看。」 老板流着眼泪收了盒子,这位客人太难缠,几个时辰前就在店里磨蹭了,一会儿看项链一会儿看耳坠,却没一个满意的。要不是看他长了一只血红的眼,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他早就叫伙计把人赶出去了。 两盒精挑细选过的最新式样的簪子被捧出来,点翠穿花掐丝之类应有尽有。 陆千乔粗粗一看,忽觉眼前一亮,轻轻拈起一支紫晶的发簪。簪身打造的式样与制作的精致姑且不说,那紫晶通体莹润透明,不见半点杂质裂痕,是最上品的。 对了,上个月回去,辛湄好像刚做了一件新衣,正是这种浅浅的紫色,再配上这根发簪,她一定很喜欢…… 陆千乔正要掏钱,忽听门外烈云骅长嘶一声,紧接着郦闵飞奔而入,满面惊惶之色在见到他之后终于消失了。 「少爷!」他大步走来,正要说话,忽然又瞥了一眼在旁边翘首等钱的老板,老板被他两只血红的眼吓得连滚带爬,尖叫着冲进后屋,死也不敢出来。 「什么事?」 陆千乔取了两张银票丢在桌上,将那根紫晶簪小心包好,放进怀中。 郦闵定了定神,方道:「是夫人!夫人她、她好像快醒了!」 确切来说,郦朝央是「快醒」,但还没有真正醒来。 按照大僧侣提供的解药配方,上面有无数药草陆千乔简直闻所未闻,还是问了眉山君才将之凑齐。把药草放在巨鼎中每日熬制,再用药汁浸泡中咒之人——泡多久没人知道,皮糙肉厚如战鬼郦朝央,这几个月都被泡得皮肤起皱发黄,药汁的那种黄。 陆千乔赶到的时候,她正蜷缩在满缸药汁里皱眉呻吟,双眼紧紧闭着,面上神情千变万化。 郦氏一族的战鬼们挤在屋里,眼睛也不敢眨,只管盯着她。 这样子的郦朝央,也是很难见到的。 她出身于战鬼中的贵族,自小性子就严谨自律,寡于言笑。等二十五岁变身劫后,又成就了完美战鬼之身,更是连眉头也很少皱一下。有丰富表情的郦朝央是难以想象的。 她现在紧紧皱着眉头,像是在梦里遇见什么极难决断的事,片刻后,唇角忽然一扬,居然又笑了起来。 甜蜜的笑。 郦闵他们大气也不敢出。 一块雪白的床单突然铺下,遮住了装满药汁的大缸。陆千乔弯腰倚在缸边,替她拨开额上黏黏的湿发,低声道:「都出去。」 无论怎么不情愿,陆千乔毕竟是眼下族里最接近完美战鬼之身的人,对力量有着狂热崇拜的战鬼们绝不会反抗他的话,当下一一走出屋子,把门轻轻合上。 陆千乔端来一桶清水,替她把纠结黏腻的长发解开,细细搓洗,再用牛角梳笨拙地理顺。 她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悲戚,一会儿释然。 是梦见了生命里最灿烂波折的那段时光? 他对父母之间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很小的时候曾听人提起过,族里长辈对他二人的结合并不抱什么乐观的态度。再后来就是她杀了陆景然,只身返回族内,摒绝一切脆弱的感情,他们母子二人就此天各一方。 或许……或许,她和陆景然也像他和辛湄那样,是有过一段甜美经历的。和他不同,十七岁的郦朝央在感情上直接又热烈,连后路也未曾考虑过,一心一意嫁给了喜欢的男人,刚开始的时候,也是幸福的。 可惜琐碎的生活消磨了这种幸福,可能在她变身成完美战鬼,将陆景然杀死的那个瞬间,心里也是有着发泄般的解脱。她是输给了本能的杀意,所以余下的只有解脱后的空虚与隐约的后悔。 所以,她才不愿自己的独子也走上同样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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