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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


  她提了好几盒月饼,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认识的人都送一圈,顺路再去看看张大虎,好教陆千乔知道,她第一个看上的男人才不是他!

  烈云骅生怕她反悔,又把自己和一群猥琐的牡马关在小黑屋里,当即撒开四蹄,跑得比风还快,眨眼便跃上云层。它血统高贵,御风而行,比秋月全力施展还要快上几倍,平常三四天才能赶完的路,它半天就赶完了。

  午后刚过一刻,烈云骅轻巧地落在崇灵谷门口,辛湄从马背上跳下,一抬眼,乐了——守门的弟子还是张大虎!

  「大虎哥。」她笑吟吟地走过去,至今仍对他那板正的美色百看不厌。

  「辛老板。」张大虎红着脸行礼。

  「送你一盒月饼。」

  她不由分说塞给他一盒月饼,再冲他甜甜一笑,牵着烈云骅便要进谷。

  张大虎急忙拦住:「辛老板,谷主今日……嗯,今日不太方便见客。」

  老爹说过,这种修仙门派时常会有一些不欲令外人知道的隐秘之事,辛湄很理解地点点头,又塞了两盒月饼给他:「那麻烦你把这几盒月饼送给狐仙大人,就说是我孝敬他老人家的。」

  张大虎接过来,正要说话,忽听大门内响起一阵清越的鸟啼声,紧接着平日里紧紧闭合的正门豁然大开,一辆金光灿灿的华丽长车由三四只极乐鸟牵引,缓缓驶出。车壁上的金光流水般荡漾开,最后化作上古的文字,消散在风中。

  风把遮挡车窗的白竹帘吹开,辛湄只隐约望见里面坐着一个皂衣的年轻男子,一晃眼,长车便飞远了。

  「这排场真华丽,是哪位厉害的仙人哪?」

  辛湄望着远处摇曳的金光,忍不住感慨。

  张大虎摇头:「这位是有狐一族的大僧侣,有狐一族的人据说是有天神血统的……」

  「小湄,你来看我,怎么不事先打个招呼?」

  甄洪生柔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辛湄转过身,便见他今日穿着黑白相间的长袍,漆黑的长发并没束,斜斜垂在肩上,显得特别……呃,特别貌美如花。

  「狐仙大人,好久不见。」她笑眯眯地给他行个礼,从张大虎手里拿过月饼送给他,「这是我们庄里自己做的月饼,送给你尝鲜。」

  甄洪生眼睛登时一亮:「哦哦!这月饼你爹去年给我送过一次,红豆沙馅的最好吃。来,跟我进去说话。」

  他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仪态万千地牵着她进谷。

  崇灵谷里香烟缭绕,与往日清明爽利的模样大不相同,每走十步,便能见列地上放的香炉,里面点着中正平和的檀香,令人精神为之一振,诸般烦躁都沉淀下去。

  见她盯着那些香炉看,甄洪生笑道:「今日来访的是一位贵客,点香是他们那里的习俗。」

  「有狐一族吗?」她好像听过这名字。

  「是啊,他们不但血统高贵,还擅长酿酒,这次带了十坛好酒。你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我再把眉山叫来,一起品美酒。」

  甄洪生牵着她坐在开满鲜花的小凉亭里,眼熟的中年女管事很快端了两杯茶上来。他坐在旁边,既不喝茶,也不说话,只是捧着她的手掌仔细看,一边看还一边摸。

  辛湄被他摸得浑身发毛,只好问他:「狐仙大人,我的手有什么问题吗?」

  上次她来,他也是捧着她的手使劲看,难道里面藏着宝贝?

  甄洪生把目光从她掌纹上移开,对她十分魅惑地一笑:「没什么。小湄呀……你与战鬼将军成婚多日,怎么还未洞房花烛?」

  辛湄震撼了:「你怎么知道?!」

  他抚摸着脖子上围着的白狐狸,笑得妩媚:「我是狐仙大人,自然是知道的。看起来,他待你并不好,不如甩了他,另选个男人?我把张大虎送你要不要?」

  辛湄为难地看着他,这些神仙,真是神神道道,当初说坚决不送自家弟子的人是他,这会儿来破坏她姻缘的也是他,搞不懂他们想什么。

  「要不,选眉山?他怪喜欢你的。」

  她简直无奈:「眉山大人比我祖爷爷还老!」

  ……唔,幸好眉山今日不在这里,否则崇灵谷就要被他的泪水淹了。

  甄洪生端起茶杯,缓缓啜了一口,热气氤氲,他的目光望向很遥远的地方。做仙人也有许多许多年了,对这个世间的因果,他从来不问,不插手,任它们烟云一般聚了再散,散了再聚。

  仙人无所谓执着,所以,很多事他点到即止。

  「狐仙大人,这是红豆沙馅的。」

  辛湄掰开一块月饼,笑吟吟地放在他掌心。

  甄洪生笑了,掂掂手里的红豆沙月饼,放嘴边小小咬一口,香而且甜,这种滋味令人心情大好。

  「小湄,」他清清嗓子,一本正经,「要好好过日子,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困了就睡觉,遇到危险嘛——」

  他扬起眉毛:「要记得逃。」

  ▼第十四章 有狐族

  从崇灵谷出来,已是第二天中午,有狐一族送来的美酒好像很烈,甄洪生昨晚一个人喝了两坛,醉到现在还没起,辛湄只得和张大虎打个招呼,骑上烈云骅告辞了。

  一路再风驰电掣飞到白头山的眉山居,给眉山君送月饼,谁知守门的灵鬼说他出门了,不知归期,辛湄留了两盒蛋黄馅的给他,继续跨上烈云骅,回头往皇陵赶。

  「小云,你说陆千乔现在在做什么?」

  赶路有点无聊,辛湄抱着烈云骅的脖子和它闲扯。要是秋月在就好了,它虽然不会说话,但不管她说什么,它都会有反应的,不像这匹马,只管瞪着眼往前跑。

  「你比秋月笨多了,都不理我。」

  这是污蔑啊啊!烈云骅使劲喷鼻子,它是马,又不是人,谁家的马开口说话,那就是见鬼了!

  「哦?你是说陆千乔肯定在想我?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眼睛亮了。

  我可没有这样说!烈云骅长嘶一声。

  「你的意思是,他正在反省错误,准备给我赔礼道歉?」

  我真没有这样说!烈云骅流泪了。

  「你是说,他会流着眼泪来求我回去?」

  ……秋月兄,你很伟大。烈云骅怅然地眺望远方云雾,为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从心眼儿里对秋月产生了崇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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