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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


  最好的灵兽总是最桀骜任性的。

  辛湄看着烈云骅冷淡高傲的姿态,觉着它跟它的主人真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听说像他这样被贬来看守皇陵的官员,都等于变相监禁,皇帝不下旨就一辈子不能出去。可是他好像自由得很,来去自如,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从某方面来说,陆千乔也是个相当彪悍任性的人。

  她凑过去,把脑袋伸到他面前,问:「赵官人说同心镜能映出我们的样子,所以我俩有天定的姻缘,是真的吗?」

  陆千乔手一抖,没拴好的辔头摔在了地上。

  「是真的?」她神情严肃。

  他刻意别过头,不去看她直率的眼神,一面飞快捡起辔头继续扣,一边的耳根却慢慢红了。

  「……假的。」好冷淡的回答。

  辛湄蹭过去研究他的眉眼,揣摩他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他背过身,给烈云骅上马鞍。

  她松了一口气:「就说是假的……我才不会嫁给你。」

  陆千乔翻身跳上马背,一言不发,突然伸手抓住她的后领口把她丢在身前,她的膝盖撞在辔头的铁环上,疼得眼泪汪汪:「你……你肯定是故意的……」

  「闭嘴。」他一扯缰绳,烈云骅长嘶一声,蹄下生火,一跃而上云端,乘风而飞。

  辛湄揉着膝盖,抬头看他面无表情的脸,今天他好像面瘫得尤其厉害,眼珠子都一动不动盯着前方,是不是在生气?

  她想了想:「陆千乔,你心情不好吗?」

  没回答。

  「是气我刚才说绝对不嫁给你?」

  依旧没回答。

  「还是担心找不到眉山大人,问不到战鬼一族的事情?」

  他就是不说话,板着脸装哑巴。

  「其实这种事真的不要想太多,俗话说祸害遗千年,你囚禁我,抢走我的秋月,还动不动就欺负我,做了那么多坏事,你肯定能活一千年的。」

  他的眉毛终于抖了一下。

  「我爹说过,天下没有什么事是绝对不可逆转的,所以就算我被批命说是克夫,他也始终相信我肯定能嫁出去。而且,虽然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我也不希望你死掉,皇陵里大家肯定也希望你能一直活着,你说对不对?过日子还是要乐观点。」

  陆千乔啼笑皆非,看看她的脸,那么认真,绞尽脑汁在想语言来安慰他。可说出的话总是上一刻让人恨得牙痒痒,下一刻又温柔地宽慰一下,叫人不知怎么办才好。

  「对了,赵官人说,做木偶的那个师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知道是谁吗?」

  她的思路总是转变得特别快,一下子就跳到人偶身上了。

  陆千乔暗咳一声,故作自然地别过脑袋眺望远方飘渺的云雾,声音十分淡定:「嗯,是我闲来无事做的。」

  辛湄差点从马背上翻下去,他飞快揽住她的腰身,冷不防她死死抱住他的胳膊,眼神从惊骇发展到惊喜,再发展成狂喜,最后变成了热辣辣的崇拜。

  「真的?」她问得特小声。

  他继续淡定地眺望云雾,「嗯」了一声。

  辛湄哆哆嗦嗦地打开包袱开始折腾,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一沓崭新且整洁的手绢,两眼放光捧到他面前:「那……帮、帮我签个名……」

  他耳根发热,将她一把拽得坐正了:「坐好了,不要掉下去。」

  「签名……」

  「闭嘴。」

  「那我们聊聊你创作人偶时候的心情和经验吧。」

  「……」

  大风把她叽里呱啦说话的声音吹散开,陆千乔扒扒被风吹乱的头发,避开她崇拜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久违的轻松感,心情真的变好了。

  四月十八,白头山下了一场雨,眉山君闷在眉山居里很是无聊。虽说前几日傅九云不知从什么地方搞来一套水桶大小的琉璃酒具,大方地送给了他,但傅九云人不来,甄洪生那只狐狸又不常出门,捧着水桶大小的酒杯只能自斟自饮,那滋味实在不太痛快。

  听灵鬼们说,池塘里养的一条鲫鱼这几天可能要成精,闲极无聊,他就捧着宝贝的纯蓝琉璃水桶酒杯,去池塘边观摩。

  没喝几口酒,守门的灵鬼却惊慌失措地朝他奔来,大叫:「不好了!外面来了两个找碴儿的!不肯沐浴更衣,正堵在门口呢!」

  眉山君勃然大怒,放下酒杯就走。

  他的眉山居是白头山灵气最浓的清洁之地,外界有人要拜访,天王老子也得先在前面温泉里沐浴更衣了才可进入正门。是哪个问天借了狗胆的人居然不守规矩?

  灵鬼跟在他身后断断续续地说:「是一男一女,女的年纪不大,叫什么辛湄……」

  眉山君猛然停住了。

  「辛湄」这两个字好像撞在他心里最酸最柔软的地方,溅起一片涟漪,不知怎么的就开始小鹿乱撞,嘴角咧开。

  「浑蛋!怎么不赶紧迎她进来?沐什么浴更什么衣?!」他急得破口大骂。

  灵鬼接下去说:「男的看上去二十多岁,凶神恶煞,自称陆千乔。」

  他顿时一哆嗦。

  眉山君有点忐忑,惴惴不安地行到大门处,门外木桥上红红白白的花开得正艳,辛湄穿着合身的淡蓝色罗裙,正扶着桥边栏杆看水里的鱼吐泡泡。

  多养眼的一张画,眉山君的心瞬间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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