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视原著 > 京洛再无佳人 | 上页 下页 |
| 一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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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分开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白天工作完,夜里下了班,就回到这房间里坐着,有时下班时精神还好,他就一件一件地随手翻看她留下来的那箱杂物,这个箱子跟着他有六七年了,他却一次也没有打开来看过。之前黄西棠在家里的时候,倒是偶尔见她盘着腿坐在地板上,凑着头往里头翻东西,赵平津有时经过她房间,看见她不是在端详那些学生时代的照片,就是在看自己的笔记本,那时他们关系疏离,他嫌弃这东西灰尘多,从不曾费心关注过她到底在做什么,没想到如今一打开来,她保留着的一叠一叠的跟他在一起时候电影票根,景点门票,车票,登机牌,这些零零碎碎的票据的历史已经超过了十年,纸张已经发黄,甚至有些往事,他自己的记忆也都模糊了。 黄西棠丢过这些东西两次,第一次是他们分手,她把嘉园的那套房子卖了,东西全扔在了门外,沈敏去捡回来,送还给了他,第二次,她在北京离开他,这箱子留在了他的公寓。 他知道她今生已不会再回头。 那时赵平津已经结婚了,在中原集团的职务升迁,工作更加的忙碌,夜里大部分时候都有应酬,回来时已经很晚了,身体极累,他只能一动不动地坐在她床边的地毯上,什么也不干,就那样呆坐着,不知不觉就坐到了天光微亮,这样一宿一宿地睡不着,后来有一阵子,他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行,便吩咐公寓的保洁人员打扫后把门锁了,但没过多一阵,他还是拿回了钥匙。 黄西棠在家的时候,她就从来不锁门,房门关上的时候都不多,也许觉得房子是他的,她也是他花钱包养下来的,她服务得尽心尽力。 她这人就是这样,各种各样拧巴的小心思,各种找抽。 她离开他已经很久了。 那一夜她猝不及防地跟他告别之后,他让她下了车走了,而后恍恍惚惚地驱车回了柏悦府,心底仅存的一丝微弱的幻想,以为她不过是跟他闹脾气吵架,回到家时,却发现她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房间收拾得很完整,连被子都叠了,所有她用的私人物品都已经清理干净,梳妆台上空无一物,下边的抽屉拉开来,第一层是空的,第二层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纯黑的木头盒子,上面一张银行卡,一张房间门卡,码得整整齐齐的。 银行卡是当初他给出去的那张,房门卡是柏悦府的,盒子里装着那块表,她原封未动。 他伸手打开了那个盒子,看了一眼,一顺手就把梳妆台的镜子砸了。 她就是存心气他,她从他这拿了他多少钱呐,也没见她推辞,装什么清高,就这么一个他亲自送的破首饰,她就是不要。 想当年他们爱得最深的时候,他喜欢她,就想哄她高兴,喜欢一件儿一件儿的送她些好看的玩意儿,想到分手后黄西棠怎么对待那些礼物,想到那些破铜烂铁的最后下场,新仇旧恨,赵平津气得头一阵晕,眼前都黑了。 镜子碎了,掉了一地的玻璃渣子,他恨她,很久不回柏悦府,有一天再回来时,屋子已经收拾干净了,镜子也换了新的。 却再没有一个小小人儿从房间里跑出来,白白的脸蛋儿,黑色头发扎得乱糟糟的,对他傻乎乎笑了。 赵平津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靠着床伸直了腿,拉开了衣柜最底层的一个抽屉,熟练地扯出了那只小熊。 他没答应还给她,她就真的没有带走,偷偷搁在衣柜里头,还给它穿了一件小毛衣,这玩具真是她从小抱到大的。以前他们谈恋爱那会儿,就一直见她抱着它睡,毛绒都秃噜得不成样儿了,他把小熊拿出来,发狠地猛抽它的头,打得它头都委顿下去了,定定地看了会儿,忽然又舍不得,只好把它的头扶了起来,又抬手摸了摸。赵平津愣了好一会儿,举起来小心地嗅了一下,似乎还闻得到她口水的味道。 心里忽然就又难受了。 车子开进胡同大院。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春联已经贴上了,树下挂着一排红灯笼,赵平津在大院里停了车,往他爷爷奶奶的小楼走去,院子里的楼道口边上,迎面正走过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手上牵着一个小丫头,红扑扑的脸蛋,齐眉童花头,穿一件红彤彤的小裙子。 女人一见着他就瞪眼睛:「哟,这谁呀,稀客呀。」 赵平津嘴上也没闲着:「现在姑娘可真不害臊,哪有人大年三十回娘家呀。」 齐灵瞪他一眼,也顾不上拌嘴了,目光溜溜地打量了一眼他身边的人。 赵平津笑笑,介绍身边的郁小瑛:「瑛子,你见过的。」 齐灵笑容爽朗:「婚礼上见过一回。」 赵平津说:「这我们发小儿,铃铛。」 郁小瑛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乖巧的小媳妇样儿,她嘴巴甜甜的:「姐姐。」 这时楼上铃铛儿妈妈走到了阳台上了,手上还摘着一把大葱,见到赵平津,立刻热情地喊:「舟儿,上阿姨家吃饺子啊。」 小姑娘仰着头清脆地大喊:「姥姥!」 铃铛儿松开了女儿的手:「上去吧,进门记得问姥姥姥爷好啊。」 小姑娘「蹬蹬蹬」跑远了。 齐灵冲着赵平津使眼色。 赵平津明白了,这是有话要说:「我跟铃铛儿聊两句。」 郁小瑛含着笑,跟铃铛儿招呼了一声,转身往大院里头走去。 铃铛儿看了他一眼:「我上次一回来我妈可就跟我说了啊,我孩子明年都上幼儿园了,你和晓江还打架?」 赵平津嬉皮笑脸的:「架不住您魅力大呀。」 铃铛儿踮着脚伸手笑着去拧他耳朵:「还贫嘴。」 赵平津赶紧躲。 铃铛儿贼兮兮地说:「我可都听说了,为了一个女孩子?」 赵平津眼眸里瞬间黯了黯,面上却看不出半分,语气却还是轻松随意的:「哥们几个哪回打架,外头哪回不说是为了女孩子,你还真当真儿?」 铃铛儿一看他这样儿,也不想管他的事儿了,赵平津这人就是被宠坏了,对待男女感情,她也就没见他认真过,当初她为了他背叛了初恋,晓江儿最后闹到要自残,为了这事儿,陆晓江他妈跟她妈妈闹了十几年的矛盾,最后还不是一样随时间淡去了,争风吃醋的事儿是有,但怎么看起来,都像是男人之间较劲儿的成分居多,年轻时候的感情都冲动而炽烈,如今十几岁时候的那些事儿,看起来就跟雾气似的,太阳出来,什么都烟消云散了。她也不信赵平津是什么深情的主儿,男人结了婚万事皆休:「也是,咱们里头的事儿,你们自己清楚就行,行了,媳妇儿在屋里等着呢,我不耽搁你了。」 赵平津点点头,替铃铛儿拎了手上的东西,送着她到了楼梯口。 除夕夜里一家人吃团圆饭。 周老师早上就回来了,跟着他大伯母和保姆一起做了一大桌子菜,饭桌上老太太老爷子和他大伯母都在,周老师安安稳稳地做她的孝道媳妇儿,等到一家人在电视前坐下了,她给老爷子沏了壶茶,跟在南京军区过年的丈夫通了电话。终于得了空儿,周老师坐到了赵平津身边:「晓江他妈妈春节回来,头一个就先找我告的状,家属院子头都传遍了,你把人胳膊都打折了。」 赵平津赶紧往她嘴里塞蜜饯。 周老师抬手要揍他:「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郁小瑛在一旁,她这婆婆语气里骂是骂,细听下来,也没有真的责怪的意思,赵平津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儿,婆婆宠儿子,那也真是宠。 周老师在一旁说:「瑛子,你得好好说说他。」 郁小瑛赶紧答应:「唉,妈妈。」 赵平津说:「行了,这事儿您甭管。」 郁小瑛开始研究丈夫,故作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俩为什么打架?」 赵平津笑了笑:「你还真信我俩打架?我俩好着呢。」 郁小瑛不再问了,微笑了一下,转头陪着老太太,看电视里金猴闹新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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