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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赵平津径自拿包。

  高积毅跟在他身后嚷嚷:「唉,舟子,说话就走哪,家里又没媳妇儿,你回去干吗?」

  赵平津冲他摆摆手,也没有发脾气,没说话走了。

  高积毅喝了口酒,纳闷地问方朗佲:「瞧那样儿,好像家里有蛋等着他回去孵似的,老二,他最近好像心情挺好。有什么事儿了?」

  穿过一楼酒店古典园林式的酒店大堂,进入中央主楼的专属电梯,几秒后电梯叮的一声到达52层,赵平津跨出电梯,朝家门走去,一想到家里灯光亮着,有个田螺姑娘在屋里,这个感觉令他脚步都轻松了些许。

  他扭开门,走进客厅。

  黄西棠洗了头发,披着头发赤着脚正站在浴室的洗衣机旁,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放的是中央电视台的音乐频道。

  已经是十一月份,夜晚的温度有些凉。

  赵平津站在客厅里:「进来,把鞋子穿上。」

  西棠从浴室里探出头来:「我忘记带拖鞋来了。」

  赵平津俯身从鞋柜给她找鞋子:「你不会自己找找?」

  西棠进来穿鞋子:「不好玩吗,这么早回了?」

  赵平津没好气地答:「这是我家,你巴不得我不回来?」

  西棠吐了吐舌头,缩进浴室里去了。

  赵平津心情终于恢复愉悦,脱了外套坐到沙发上。

  西棠从阳台晾了衣服回来,拉好了窗帘,看到赵平津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细条纹衬衣,身体放松地倚在沙发靠背上,右手搁在沙发扶手上,修长如玉的手指微微弯曲,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拍子,电视荧幕上播放着音乐会,一个女高音歌唱家圆润磅礴的声音在唱:「风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

  那一刻他的脸神色平静,带着点儿轻松的愉悦。

  西棠悄悄地看那张脸,皮肤白皙,瘦削俊美,鼻梁笔直,从侧面偷偷看他,下颔的线条冷硬如寒铁,放松下来时整个脸庞如玉般的光泽却又将他的神色柔化了几分,他整个人带着的一种濯濯尊贵的傲气,那是再好的涵养和修养都掩盖不住的傲气。

  西棠心底浮起悲哀,不知道为什么,这辈子就只能是这样了,无论多少睁着眼看过寒夜漫漫血光泼天,终究抵挡不过百看不腻的这张脸。

  赵平津回头找她。

  西棠赶紧别过目光,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自己这些年年岁渐长,慢慢开始变得柔软宽容,她也是后来才慢慢懂得他,慢慢地开始觉得人难得有份赤子之心。赵平津是革命军人的后代,即便后来上过国外最好的大学,待过国外最好的城市,他偏偏就一直觉得祖国最好,爱吃的食物永远是中餐,喜欢的城市永远是北京,她知道这些歌曲,赵平津也知道这些歌曲,但两个人不同的是,西棠是在电视机和课堂上接受了国家的洗礼和培养,而赵平津是从孩提时代始就在大院文化和祖辈教导之中耳濡目染,西棠学会了理解和尊重他,那是他童年的记忆,更是他的家庭引以为傲的烙印。

  以前西棠不是这么觉得的,她小时候喜欢港台流行音乐,读中学时同桌借给了她一盒《回来》的卡带,她因为那盒绿色封面的卡带从此喜欢上了张信哲,后来读大学时候喜欢西洋流行乐,赵平津自己偶尔也听摇滚,送给她音乐会的门票,也陪她去过一两次,但最后对她的品味都只会撇着嘴评论一句「靡靡之音」。西棠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和自尊,对他那个阶层带着一种天然的反叛精神,她一直喜爱读书,大学时候自认颇通民国史,动辄评述两党功过是非,认为赵平津既得利益便分不清历史清白。印象最深的那一次,本来两个人高高兴兴地去看那场一秒出现一个大明星的超级大电影,结果出来后两个人在深夜的影院外就剧情历史争论不休,怎奈赵平津嘴皮子太好,逻辑清晰旁征博引头头是道,那天他也真就是中了邪般硬要跟西棠理论起来,西棠气得鼻子都歪了,说他臭不要脸故意歪曲历史真相,后来说着说着说不过他,撒腿愤怒地跑了半条街,赵平津把人惹恼了,只好无奈去追她,两个人吵架吵到把在路边买的鸡蛋灌饼都摔了。

  如今多年之后,她早已绝口不谈政治,也不再评述任何历史,在一个北京的清凉秋夜,看着她深爱过的男人已过了而立之年,打着拍子在沙发上听红歌,内心只剩下了一片荒凉的平静。

  赵平津望了她一眼:「挺多年不住北京了,当心一下气候。」

  西棠点点头:「嗯,挺干燥的。」

  赵平津一整天工作下来,人明显的疲倦,声音也低了几分:「空气不好,早晚少出去。」

  转眼看到他仰着头靠在沙发上,抬手轻轻地按眉心。

  西棠起身:「喝了酒回来?我给你热杯牛奶吧。」

  赵平津洗了澡出来,一杯热牛奶放在茶几上,他喝了半杯,向书房走去。

  西棠正在房间里收拾衣服,看到他经过说:「早点睡吧。」

  有人督促,生活比较有规律。

  赵平津转身,把牛奶喝完了,进房间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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