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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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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密的雨點不斷地砸在水面上,兩尾小紅鯉似是受驚,不停地游來遊去,互相追逐,一會兒鑽到睡蓮寬大的葉子下面,一會兒又遊出來。 太子默默地看了片刻,目光落到阿芙臉上,道:「阿芙若喜歡,我讓人再撈幾條紅鯉放進來。」 阿芙沒有回答,先是問了他一個問題:「殿下知道這些小紅鯉原本生活在什麼地方嗎?」 太子不知道,不過鯉魚也是魚,生活的地方逃不過那幾處。 「應該是潭、湖之類的水域。」太子答道。 阿芙看著水中的小紅鯉,喃喃自語似的道:「我沒見過潭、湖,是不是很大?」 太子點頭,道:「西苑便有一片湖水,阿芙想看,我可以帶你去。」 阿芙露出嚮往,卻搖搖頭:「不了,我娘說了,不許我亂跑。」 太子深知乳母的謹慎,便沒有強求,他想對乳母好,對阿芙好,但也要考慮乳母與阿芙真正需要什麼,勉強送一件會讓她們誠惶誠恐忐忑不安的禮物,反而失了本意。 太子重新提議多送阿芙幾條小紅鯉。 阿芙搖頭道:「這水缸這麼小,它們每日關在裡面,肯定要悶死了,殿下還是放了它們吧。」 阿芙雖然喜歡看這些小紅鯉,卻又覺得它們很可憐。 說話間,一條小紅鯉遊到了水缸邊緣,脆弱的魚鰭碰到堅硬的缸壁,馬上縮了回去,擺尾遊開。 太子默默地看著那尾小紅鯉,先是覺得乳母與阿芙像被父皇、母妃關在他身邊的小紅鯉,轉念又想,他自己何嘗不是。 宮牆重重又厚重,困住了多少人。 太子十八歲這年秋,建德帝病逝,太子登基,稱元嘉帝。 他剛封太子的時候都忙得團團轉轉,如今家國大事都背在身上,元嘉帝更是忙得披星戴月。 曾經的莊妃,封了太后娘娘。 以太后之威收拾了一幫先帝的妃嬪,稍微空閒下來,太后忽然想起了李玉娘。 這日元嘉帝來給太后請安,太后提到有兩位太妃自盡替先帝殉葬了,跟著就提到了李玉娘:「先帝在世時對李氏的寵愛毫不遜色一些妃嬪,可惜李氏並不領情,先帝一去,她好吃好喝的,看不出什麼悲傷。」 元嘉帝看向自己的母親,如今的太后娘娘。 還在國喪期間,太后妝容簡單卻不失雍容,眼角眉梢都是榮封太后的得意,又哪裡看得出悲慟了? 元嘉帝唯有沉默以對。 太后見他不接話,很快轉移了話題。 元嘉帝忙碌了一日政事,傍晚得了片刻空閒,他移步去了東宮。 忙了這麼久,他一直沒有想起乳母母女,兩人還住在東宮。 李玉娘早就想見元嘉帝了,但她也知道新帝登基有多忙碌,沒敢打擾,就這麼耐心地等著新帝想起自己。 東宮很靜,康公公等人都跟著帝王離開了,李玉娘與阿芙規規矩矩地住在怡然居。 元嘉帝突然過來,李玉娘愣了愣,然後速速帶著阿芙去接駕。 母女倆跪在地上,結結實實地行了跪拜大禮。 元嘉帝屈了屈手指,笑著請二人免禮。 三人進了廳堂。 元嘉帝十八歲了,早在他還沒有當太子時,他有什麼心事都不會與李玉娘訴說了,李玉娘也不敢再把他當孩子看。到了現在,元嘉帝成了帝王,雖年少卻一身天家威嚴,李玉娘拘謹地低著頭,不敢直視。 阿芙偷偷地看了他幾眼。 元嘉帝也不知道能與乳母說什麼,見阿芙偷看自己,元嘉帝笑了笑:「阿芙,朕是七殿下時,准你在雲海居自由行走,朕做太子時,准你在東宮自由行走,現在朕是皇上,朕准你在大齊境內自由行走,包括皇宮,你可高興?」 阿芙當然高興。 李玉娘微微抬頭,欲言又止。 元嘉帝馬上道:「乳母有話,但說無妨。」 李玉娘就跪了下去,目光坦誠地看著年輕的皇帝:「皇上,您年幼時,起居還需要臣婦伺候,如今皇上登基,身邊人才濟濟,特別是有康公公照料,臣婦很是放心。臣婦入宮近二十年,如今年事漸高,越發想念家中的子女,懇請皇上准臣婦離宮歸家,盡享天倫之樂。」 阿芙見母親跪下,也跟著跪了下去。 元嘉帝看著面前的兩人,與他朝夕相處的兩人,第一個念頭便是不准。 可他想到了早上太后對乳母的諷刺,想到了大水缸裡的小紅鯉。 有太后睚眥必報,他留著乳母是害了她。 阿芙嚮往自由,京城那麼大,他何必將她關在這小小的皇宮。 元嘉帝笑了笑,准了。 翌日清晨,元嘉帝主持早朝的時候,李玉娘帶著阿芙出了宮。 元嘉帝就像忘了這對兒母女,直到半年之後,元嘉帝將他命內務府在雲霧山附近修建的閑莊賜給了李玉娘,並冊封其為壽安君,除此之外,元嘉帝還賞賜了壽安君萬兩白銀、千畝良田,宮人若干,其中包括壽安君用慣的柳兒、李公公。 李玉娘跪在地上接旨,淚流滿面。 壽安君帶著兒子與兩個女兒搬到了閑莊,兒女們或許還會去京城逛燈會廟會,壽安君再也沒有跨進京城半步。她初封壽安君時,還有官宦人家試著與她來往,壽安君客客氣氣的,隨著京城關於壽安君與先帝的流言越來越多,再也沒有京城官戶理會壽安君,壽安君也不甚在意。 元嘉帝大婚時,壽安君在閑莊整治了一桌好菜,算是替元嘉帝道喜。 她的孩子們也陸續到了成親的年紀。 壽安君為長子娶妻王氏,王氏是小戶之女,容貌美麗天真爛漫,有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問題,可經歷過宮中歲月的壽安君,覺得王氏那點小小的算計簡直可愛。 壽安君也為長女找了個儀錶堂堂的讀書郎,可惜她相看了那麼多次,竟然沒看出女婿是個道貌岸然的畜生,竟然喝醉酒便會犯渾。最初幾年他藏得很好,對長女也溫柔體貼,後來成親的日子久了,這畜生竟然將拳頭落在了長女身上。 壽安君帶上御賜的護衛上門,要了一紙和離書,與前女婿恩斷義絕。 元嘉帝似乎對此一無所知,可沒過多久,壽安君的前女婿便被上峰挑了錯,貶了官職。 次年春暖花開,元嘉帝在宮裡坐的久了,決定微服出宮。 他並沒有與太后打招呼,帶上兩個御前侍衛,點了兩位上四軍的世子陪著,一同出了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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